天快亮的时候,风小了。沙坑里的火堆只剩灰烬,罗盘贴着地面停住不动,光也稳定下来,像是耗尽力气喘口气。我揉了揉眼,看见周小雅已经蹲在那儿盯着它,狗王耳朵竖着,鼻子轻轻抽动。
“它不动了。”她说。
杨默从沙丘后头走过来,扳手扛在肩上,鞋底踩碎一层薄沙壳。“那就不是故障,是到地方了。”
沈皓扶了扶眼镜,终端屏幕还连着地脉接口,数据流断了,只剩个空荡荡的坐标点。“信号终点在这下面,深度不好说,至少三十米。”
张兰芳把赤霄往沙地上一插,拍了拍花衬衫上的灰:“三十米就三十米,总比刚才那群疯子拿枪扫射强。再说了,”她瞥了一眼俘虏们被绑成串坐在墙根的模样,“他们炸不了,咱们还能自己走?”
没人接话。但我们都明白,这地方不能留太久。补给没了,电也撑不住几小时,往前走是死路一条,往后退更没活路。
“走吧。”杨默看了眼金字塔的方向,“趁天还没全亮,别让人堵门口。”
我们收拾了能用的东西,留下烧焦的残骸和空油桶,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往金字塔基座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沙地渐渐变硬,脚印都浅了,前方一块巨大的石台从沙里冒出来,像是被人从地底推上来的。
石台正面有道斜坡,通向一个半掩的入口。入口两侧立着两根断裂的柱子,上面刻满了纹路,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什么字。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面墙——整块黑石打磨出来的壁画,占了大半个门面。
画的是一群身着宽大长袍的人影,其中一人手中举着类似星图罗盘的物件。他们站在高台上,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排列得不像现在的夜空,倒像是被人特意摆过的位置。再往下,有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穿过金字塔尖,直插进地里。
“这不就是”沈皓推了下眼镜,“咱们昨晚连上的地脉?”
周小雅没说话,慢慢靠近壁画,手指虚悬在表面,眉头皱起来。“有动静,”她说,“不是声音,也不是温度,是一种残留的感觉,像有人刚在这儿站过。”
“你确定要碰?”杨默拦了一下,“上次你读忆瞳,差点晕过去。”
“我知道分寸。”她吸了口气,眉头紧锁,‘而且这感觉似乎与壁画中隐藏的某种力量有关,仿佛有人在等待合适的人来触发什么。’
她把手按了上去。
一瞬间,她额头那点银光猛地亮了一下,整个人僵住。狗王立刻站起来,挡在她前面,项圈绿光一闪一闪。
画面断断续续涌进来:还是那些穿长袍的人,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庄严,而是紧张。其中一个转身对着身后的人群挥手,像是在下令撤离。星空开始扭曲,原本整齐的星轨乱成一团,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突然断开,紧接着,壁画边缘裂开一道缝,黑影从里面渗出来,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动,在往外爬。
最后是一行快速闪过的符号,像是警告,又像是封印的咒语。周小雅猛地抽回手,踉跄一步,被张兰芳一把扶住。
“怎么了?”我赶紧凑过去。
她喘着气,脸色有点发白:“罗盘似乎并非普通的开启钥匙,它有着更深层次的用途,或许与某种神秘力量相连。它确实能打开什么东西,但之前有人用它开过一次,结果放出了不该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张兰芳问。
“不知道,”周小雅摇头,“我没看清,但那些人怕了,他们在封门,用某种方式切断了连接。可壁画上有裂痕,说明封印没完全成功。”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沈皓蹲在地上,用手电照着壁画角落的一处裂缝,仔细看了看:“这纹路走向跟我昨晚截取的地脉频率共振图很像。”他调出终端照片对比,“你们看,这条波形线,几乎重合。”
“意思是?”张兰芳眯眼。
“意思是,”杨默低声说,“如果现在有人强行启动罗盘,可能会激活旧伤,把之前压住的东西重新扯开。”
“那咱们还进吗?”我小声问。
没人急着回答。狗王低吼了一声,耳朵转向金字塔内部,像是听见了什么。
张兰芳用手电筒顺着壁画一路扫过去,忽然停在右侧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等等,这儿还有东西。”
我们围过去。那是一小块被刻意涂暗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深,像是后来补过的。张兰芳用刀背轻轻刮了下表层,沙灰落下,露出底下一行短符文,形状像锁链缠着门。
“这是标记,”周小雅凑近看,“不是装饰,是提示。意思是‘勿启’,或者‘已闭’。”
“翻译得还挺准。”沈皓嘀咕,“问题是,谁写的?写给谁看的?”
“还能是谁,”杨默冷笑,“总不会是旅游景点温馨提示吧。”
张兰芳哼了一声:“我看啊,这地方根本不是墓,是牢房。这些人修金字塔,不是为了埋死人,是为了关东西。”
,!
“可罗盘为什么会在外面?”我挠头,“要是这么危险,为什么不一起封了?”
“也许封不了。”周小雅说,“罗盘是开启的关键,也是唯一的控制装置。他们把它留在外头,可能是为了以后还能检查状态,或者万一哪天必须再开一次。”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我指着自己鼻子,“巡检员?”
“现在的问题不是算什么,”杨默把扳手插进腰带,“是下一步怎么走。进去,可能触发连锁反应;不进,线索就断在这儿。”
“要不先回去?”我试探着说,“等搞清楚罗盘到底怎么用再说?”
“回哪儿去?”张兰芳翻白眼,“水都没了,终端快没电,敌人虽然趴下了,保不准一会儿又有新队伍来挖沙。咱们现在就像锅里煮的饺子,熟不熟都得捞。”
“那也不能闭眼跳火坑。”我说。
“没人让你闭眼。”杨默看向周小雅,“你还能再读一次吗?”
她摇头:“不行,忆瞳需要时间恢复,而且那种记忆太强,再来一次可能会反噬。”
“那就等。”他说,“原地警戒,轮流休息。谁也不许睡死,盯住这个口子,也盯住罗盘。”
张兰芳应了一声,把赤霄拄在地上,站到了壁画正前方。沈皓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终端放膝盖上,继续分析裂缝数据。我靠在断柱边上,盯着那幅画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人的脸虽然模糊,但他们站的位置,明显是以罗盘为中心围成一圈,像是在举行仪式。
狗王趴回周小雅脚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她轻轻摸着它的头,闭着眼调息,额头上那点银光还没完全散。
我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刚泛白,阳光照在金字塔侧面,投下一长条阴影,正好盖住入口。整个石台安静得过分,连风都不吹了。
杨默站在我旁边,双手抱胸,一直盯着壁画中央那个举着罗盘的人影。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说他们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儿,犹豫了好久?”
我没吭声。
他知道答案。
我们所有人,现在做的,就是他们当年没做完的事。
要不要跨过去,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跨过去之后,能不能收场。
沈皓突然“哎”了一声,抬头看我:“你们说,要是这玩意真是星门钥匙,那门外头到底是啥?”
“还能是啥。”张兰芳头也不回,“反正不是快递柜。”
“可要是真连着别的地方呢?”他推眼镜,“比如别的星球,或者别的维度?咱们打开的不是门,是路由器,一通电,全世界都能连进来。”
“那你希望连的是wi-fi6还是5g?”我反问。
“最好是别连错网。”他说,“万一对方是流氓热点,上来就弹广告,那可就糟了。”
我们仨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瞎扯,其实是怕静下来。一静下来,就想那道裂缝,想那些黑影,想谁也不知道按下按钮后会发生什么。
杨默没参与,一直站着没动。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光线扫过壁画,他才转过身,对我们说:“都打起精神。不许走远,不许单独行动。等周小雅缓过来,咱们再议下一步。”
然后他走到石台边缘,望着远处沙漠,手搭在扳手上,像在等什么。
我知道他在等决定。
不是等别人,是等他自己。
狗王突然抬起头,耳朵完全竖直,项圈绿光稳定地亮了一下。
周小雅睁开眼,轻声说:“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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