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止,天地间唯余一片肃杀的银白。战场核心处,曹克让那具虽死犹立的巍峨身躯,仿佛一座沉默的丰碑,镇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汉军诸将无不下马肃立。秦琼轻叹一声,上前将曹克让的佩剑从其紧握的手中轻轻取下,又命亲兵取来一袭玄色大氅,覆于其身。
杨妙真早已泪流满面,杨安儿这位向来豪迈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们既为曹克让之死痛心,更因城上至始至终不曾发一兵一卒救援而寒彻骨髓。魏国,真的还有希望么?
“兄长!”杨妙真忽然惊呼。只见岳伦那杆八宝陀龙枪一记精妙的回扫,枪杆正砸在杨安儿后背。杨安儿闷哼一声,跌落马下,被汉军士卒按住。
“住手!”杨妙真厉声喝道,梨花枪一横,喝令身后数百部曲,“都停手!”她转向常遇春,这个方才与她激烈交锋的黑脸将军,朗声道:“这位将军!我杨妙真愿率部归顺大汉!只求饶我兄长性命!”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开,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常遇春一愣,收起丈八蛇矛,看向这个枪法精绝、此刻却眼眶通红的女子,心中竟生出几分敬意。他转头望向秦琼、薛仁贵等人。
众将相视,一时无人能做主。恰在此时,中军方向马蹄声疾,叶白夔与韩擒虎联袂而至。诸将纷纷抱拳:“叶帅!韩将军!”
叶白夔勒马环视战场,目光在曹克让的遗体上停留片刻,沉声道:“先收敛战场,救治伤员。”随即看向杨妙真,“杨姑娘既愿归顺,本帅代表大汉,允了。”
他一挥手,士卒放开了杨安儿。杨安儿踉跄起身,与妹妹并肩而立,脸上神色复杂。
“不过,”叶白夔话锋一转,“你二人作何打算?是留在军中,还是另有去处?”
杨妙真与兄长对视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叶帅!我等尚有一个不情之请——曹将军乃大魏柱石,亦是当世豪杰。恳请叶帅准允,让我兄妹将曹将军遗体带回弘农,好生安葬,全一场君臣之义、袍泽之情!”
叶白夔尚未答话,身旁的韩擒虎已缓缓摇头:“二位将军重情重义,韩某佩服。但……”他望向远处巍峨的弘农城墙,“弘农太守杨坚或有仁心,然其麾下长史高颎,老谋深算,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你们此刻回去,怕是城门难入。”
杨安儿急道:“韩将军此言差矣!杨太守乃我弘农杨氏族长,素来宽厚,岂会……”
“杨将军,”叶白夔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两军交战,生死之际,最忌妇人之仁。无论你们是否真降,在高长史眼中,自你们出城那一刻起,便已是这盘棋上的弃子。”
“弃子”二字,如冰锥刺心。杨氏兄妹面色一白,却仍倔强不信。片刻后,他们还是带着曹克让的遗体,率残部缓缓走向弘农城门。
城头灯火通明。距离城门尚有百步,一阵密集的箭雨骤然落下,钉在雪地之上,划出一道森然的界限。
守将左天成按刀立于城楼,声音在寒风中传来:“杨兄弟,杨姑娘!高长史有令——为保弘农大局,恕不能开城!请……原路返回吧!”
杨安儿仰头望着城楼上那张熟悉却冰冷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妹妹,终于长叹一声,苦笑道:“妙真……叶帅所言,竟一字不差。”
兄妹二人默然调转马头。再回汉营时,叶白夔已命人备好棺椁,并划出一块向阳坡地。汉军士卒帮着掘开冻土,将曹克让下葬。
杨妙真亲手立起一块木碑,上刻“大魏威武大将军曹克让之墓”,杨安儿则将驼龙枪深深插入坟旁,枪缨在寒风中寂寥飘动。
雪又零零星星落下,覆盖了新坟。
汉营另一侧,新归降的柴进、徐宁、朱仝等人,正由鲁智深、武松引着,与旧日梁山兄弟相见。营火旁,鲁智深声如洪钟:
“诸位兄弟!且看如今,公明哥哥在成都做县令,卢员外跟着李长史征战立功无数,秦明、关胜、呼延灼、花荣……多少老兄弟,都在汉军中立了功业!便是我与武松兄弟这般粗人,也在叶帅麾下领着步兵,杀得痛快!”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天下大势,俺这粗人都看得明白!大汉当兴,非人力可阻。魏国?嘿,早晚之事!”
柴进闻言,面露惭色,拱手道:“师兄教训的是。我等……糊涂了这些年。”
徐宁也叹道:“自梁山聚义,到受招安,再至今日……兄弟们散落四方,死的死,走的走。如今想来,竟不知这些年为何而战。”
武松拍了拍他肩膀:“徐宁兄弟,往事已矣。既归大汉,往后便是同心戮力,搏个青史留名,也不枉了这一身本事!”
正说话间,营中鼓角声起。天色将明,风雪已停,三大军团的将士开始井然有序地整备军械。冲车、云梯、投石机从后营推出,森然的金属寒光在晨曦中闪烁。
西门处,更是聚集了汉军最顶尖的战力——李存孝闭目养神,掌中禹王槊斜指地面;高宠擦拭着錾金虎头枪;岳云调试着亮银锤的锤柄;秦琼与罗士信并肩而立;薛仁贵、高彦平、常遇春、岳伦……一个个名字,便是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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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农城头,杨坚望着城外汉军森严的阵势,又望向远处那座新坟,缓缓闭上了眼睛。
高颎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公,最后一战了。”
几乎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的东吴,另一番景象。
山越故地,硝烟方散。朱元璋与徐达并辔立于刚收复的寨门前,身后是肃整的吴军。
此役能速定山越,多亏采纳了原山越降将拓跋山月的建言。拓跋山月深知山越内情,献计道:“山越各部,以‘山越之狐’息衍最具智略,若能招抚此人,余部可不战而定。”
朱元璋从善如流,亲自深入山林,陈说利害,终说动息衍率部来归。
息衍既降,凭借其在山越中的威望,多方奔走劝说,山越各部抵抗意志顿消。吴军乘势进击,一举攻破山越之主百里景洪的老巢,将其生擒。
“此番平定,拓跋将军与息衍先生当居首功。”朱元璋对身侧的徐达道,随即下令,“让沐英率一队精锐,押解百里景洪前往建业,向陛下报捷。你我——转道太湖。”
“兄长是想去看世侄?”徐达笑问。
数日后。
太湖之畔,水波浩渺,战船如梭。朱元璋与徐达勒马立于高坡,远远望着湖面上操练的吴军水师。旌旗蔽空,鼓声震波,艨艟斗舰进退有度,端的是精锐之师。
“好水军!”朱元璋不禁赞道,“我江东儿郎,水上功夫确是天下无双。”
徐达点头,却道:“只是……步骑终究是短板。战马稀缺,北地交锋,总要吃亏。”
朱元璋目光深邃,望向湖心最大的一艘楼船:“所以,要在吴国站稳脚跟,水军的话语权,必须争。”他顿了顿,“送老四去朱桓、朱然军中,剿灭方腊残部是次,熟悉水战、结交军中将领,才是真。”
正说着,湖岸一骑飞奔而来,马上少年英武挺拔,正是朱棣。他远远便挥手高呼:“父亲!徐叔叔!”
不多时,朱桓、朱然也乘小船靠岸,迎了上来。两人皆是吴军水师中将,与朱元璋同出吴郡朱氏,虽非直系,也算族中兄弟。
“大兄!”朱然笑容满面,“山越平定,生擒百里景洪,此乃大功!建业那边,必有重赏!”
朱桓也道:“我朱氏有兄长领军,崛起指日可待。”
朱元璋摆摆手,神色并无太多得色:“些许功劳,不足挂齿。倒是两位贤弟,将这太湖新军操练得如此精悍,才是真本事。”他话锋一转,“老四在军中,没给二位添麻烦吧?”
朱桓大笑:“兄长说哪里话!老四英武果决,练兵勤勉,更难得的是虚心好学,与将士同甘共苦。假以时日,必是我朱氏年轻一辈的翘楚!”
朱然也连声附和。
朱棣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朱元璋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夸两句便飘了?天下之大,英才辈出。为父当年游历十三州,见过的少年豪杰不知凡几,如今安在?”
他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语气渐沉:“如今汉室那边,诸葛亮麾下,姜维、叶白夔、岳飞、李靖、李世民……哪个不是年纪轻轻便名动天下?魏国闻其名而胆寒。便是我朱元璋三字……”他自嘲一笑,“眼下也不过在江东略有微名罢了。”
朱棣神色一凛,收敛了笑意。
朱元璋继续道:“老四,你记住。为父与你徐达叔叔,自认不输于人。但天下事,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机会,有格局,有忍性。”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下,好生跟着你两位叔父学水战,结交该结交的人。郑成功、张煌言那几个年轻人,我看着都不错。”
“是,父亲!”朱棣肃然抱拳。
徐达在一旁微笑不语。他知道,这位义兄心中酝酿的,绝非仅仅是一个朱氏的崛起。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太湖的烟波,投向了更广阔的天下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