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三郡的兵马调动，没能逃过荆州魏军斥候的眼睛。
汉水沿岸，烽燧相继燃起黑烟。襄阳城头，新任荆州刺史萧衍一袭锦袍，按剑而立，远眺西北方向。
“使君。”身侧，一身儒衫的韦睿拱手道，“斥候确认，李靖大军已抵汉水北岸，郭威、尉迟恭、俞大猷三将分驻上庸三城。观其态势，确有东进之意。”
萧衍微微颔首，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药师用兵，向来虚实难测。不过此番……”他顿了顿，“倒像是阳谋。”
“阳谋？”韦睿一怔。
“叶白夔自武关北上时，曾密遣信使至上庸。”萧衍转身，走下城楼，“信中说，他与岳飞、魏延三军将合兵东进，直抵洛水，威逼洛阳。李靖此时在上庸大张旗鼓，摆出东进姿态，实则为牵制我荆州兵马，令我等不敢北上救援洛阳。”
韦睿紧跟其后，恍然道：“原来如此！汉军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是明修两道栈道，一道攻洛阳，一道牵制我等！”
“正是。”萧衍步入刺史府正堂，在屏风前站定，屏风上绘着荆州山川舆图。他手指划过汉水、襄江，最后停在洛阳位置，“所以，我等该如何应对？”
堂下，数员将领肃立。
左侧以曹景宗为首，这位出身将门的壮年将领抱拳道：“使君！汉军既敢分兵，我军正当趁其兵力分散，主动出击！末将愿领精兵三万，北上截击李靖！”
右侧，一袭白袍的陈庆之缓缓摇头：“曹将军勇武可嘉，却未明大势。”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李靖用兵如神，麾下郭威、尉迟恭皆万人敌，更有杨延昭夫妇这等猛将。我军若贸然北上，胜算不足三成。何况……”他抬眼看向萧衍，“汉军所求者，正是逼我军出战，以便在野战中消耗我军力。”
“那依陈将军之见？”马仙埤沉声问道。他与王僧辩并肩而立，皆是萧衍在荆州提拔的心腹将领。
“固守。”陈庆之言简意赅，“襄阳城坚池深，汉水为屏。我军只需紧守城池，汉军便不敢全力东进，李靖也怕我军断其粮道，抄其后路。”
堂中一时沉默。
角落处，两人默然侍立。一是骠骑将军司马懿，虽降职却仍挂印绶，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他身后，长子司马师按剑侍立，次子司马昭垂手恭立，侄子司马睿则略显局促。
另一人是征西将军曹文诏，这位曾纵横关陇的名将，如今面色灰败，身旁只余侄儿曹变蛟。二人自潼关败退以来，麾下兵马十不存一，在荆州备受排挤。
“二位将军以为如何？”萧衍忽然看向角落。
司马懿缓缓抬头，脸上堆起谦恭笑容：“使君明鉴，老朽败军之将，不敢妄言军国大事。”
曹文诏则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附议陈将军之议。固守待变，方为上策。”
萧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何尝不知这二人处境？曹文诏叔侄是曹氏嫡系，忠心毋庸置疑，但也正因如此，他绝不能让其掌兵。
荆州，必须掌握在萧氏手中。而司马懿……这老狐狸看似恭顺，暗地里却已动作频频。
三日前，萧衍得到密报：司马懿私下联络了荆州豪强陈希真，又以河内司马氏之名，请动了隐居荆山的枪术宗师罗弘信出山。据说这位罗先生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当年曾与赵云切磋三日不分胜负。
萧衍没有点破。因为他需要司马懿——需要这个老谋深算的“鹰视狼顾”之徒，来制衡曹氏势力，更需要他作为与北方联系的纽带。毕竟，萧衍心中自有盘算：曹魏连战连败，洛阳危若累卵，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既如此，便依陈将军之策。”萧衍最终定调，“各军严守关隘，无令不得出战。曹景宗将军驻樊城，马仙埤将军守宜城，王僧辩将军镇南漳。”
随即他看向陈庆之，“你的白袍军练得如何了？”
陈庆之躬身：“已初成阵势，再给三月，可当大用。”
“好。”萧衍点头，又转向韦睿，“韦先生，你且随我入内室，有要事相商。”
众人散去后，内室之中，烛火摇曳。
萧衍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韦睿：“看看这个。”
韦睿展开信笺，越看越是心惊：“这是……叶白夔给使君的密信？！”
“不错。”萧衍负手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叶白夔在信中直言，汉军此战志在洛阳，无意与荆州死战。他希望……荆州能保持中立。”
韦睿倒吸一口凉气：“使君意下如何？”
“本官已派郭端夫先生秘密前往上庸。”萧衍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郭先生与汉军老将郭子仪是堂兄弟，由他牵线，你可代本官与郭威、郭子仪密会，商谈两不相犯之约。”
“使君是想……”韦睿心跳加速。
“荆州需要时间。”萧衍声音低沉，“曹魏气数将尽，我兰陵萧氏不能与之陪葬。但此刻公然反魏，时机未到。若能争取汉军承诺不犯荆州，我等便可从容布局——无论未来是划江而治，还是另作图谋，都有转圜余地。”
韦睿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同一时刻，洛阳，魏宫。
早朝时分，太极殿内死一般寂静。
龙椅上，曹叡面色铁青，手中那份来自弘农的急报已被攥得皱成一团。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函谷关……丢了。”曹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朱温四万大军，逃回弘农者不足八千。曹宁战死，赵匡胤降敌，王彦章、杨衮生死不知……好，好得很！”
“砰！”
玉镇纸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谁能告诉朕！”曹叡霍然起身，双目赤红，“潼关天险，函谷雄关，为何在汉军面前如纸糊一般？！我大魏百万大军，名将如云，为何一败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