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尘顺他所指望去，只见江边确有一头巨兽正在低头饮水。
那兽体型雄壮堪比两头犍牛，浑身披覆淡金色长毛，一对粗壮扭曲的犄角如青铜铸就，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角似羚，头似马，身似熊，蹄似牛，尾似鬣狗，毛似山羊——真真是个“六不像”！
“这是……”
“这就是阿橘将军。”老兵笑道，“都督几月前穿越秦岭时收服的，原是山中牛王。因喜食橘子，都督便唤它‘阿橘’。”
他指了指营帐旁几个木箱，“瞧见没？那是李都督拜托尚书右仆射范仲淹范大人特地从成都采购、命人快马送来的冬橘，专供阿橘将军的伙食。”
萧凌尘定睛细看，只见这头被称作“羚牛”的异兽，体型虽比通天犀稍小，但雄健之态犹有过之，尤其那对犄角，盘绕间似蕴无穷力道。他心念电转，快步走向那几个木箱，取出一枚金黄饱满的冬橘。
果香飘散，正在饮水的羚牛蓦然抬头，铜铃大眼直勾勾盯向萧凌尘手中橘子。
萧凌尘举起橘子，指向前方杀声震天的战场：“阿橘将军！前线有巨犀肆虐，都督请你出战！”
羚牛打了个响鼻，踱步而来，竟温顺地低下头。萧凌尘翻身上“鞍”——实则是抓紧它颈后长毛。羚牛一声低吼，四蹄发力，如金色旋风般向着战场狂奔而去！
此刻战场已呈胶着。通天犀在汉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令狐朔刀法诡谲，左手拳力更是惊人，已接连击杀数名汉军将领。杨延昭夫妇虽勇，一时也难以近身。
就在此时，战场西侧传来一声震天牛吼！
声浪滚滚，竟压过战场喧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金毛巨兽如金色旋风般冲入战场，背上竟驮着一人！
“是阿橘将军！”有李靖亲兵认出，欢声雷动。
汉军士气大振。
通天犀似也感受到威胁，停止冲撞，转身面向来者。两兽相隔二十丈对峙，一青灰，一金黄；一独角向天，一双角盘绕；一如移动山岳，一如燃烧烈焰。
“哞！！！”
通天犀率先发动，低头冲锋！四蹄踏地，地动山摇，那支独角如一柄破城巨锤，直刺而来！
阿橘不避不闪，竟也低头对冲！四蹄蹬地，金色长毛迎风狂舞，那双青铜巨角如两柄弯刀，悍然迎上！
“轰隆！！！”
两兽对撞的巨响让方圆百丈内所有人耳中嗡鸣！
气浪炸开，尘土飞扬。对撞中心，两头巨兽同时后退数步，脚下地面龟裂如蛛网。
通天犀晃了晃脑袋，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硬撼自己一击。阿橘则甩了甩头，眼中战意更盛。
下一刻，两兽再次冲锋！角角相抵，肌肉贲张，在河滩上展开最原始的力量角逐。砂石飞溅，蹄印深陷，每一次角力都让观者心惊胆战。
数合之后，阿橘忽战术一变。它不再硬拼，而是侧身让开通天犀一次猛冲，随即以角别住对方后腿，发力一掀！通天犀立足不稳，踉跄着向汉水方向跌去。
阿橘趁机发力猛顶，步步紧逼，竟将通天犀一点点逼向江水深处！
“这牛……竟通战术！”萧凌尘趴在牛背上，看得目瞪口呆。
两兽一追一逃，很快涉入深水。通天犀虽力大，却不善泅水，在江水中行动顿时迟缓。阿橘却如鱼得水，时而潜入水中顶撞对方腹部，时而绕侧攻击，竟将陆上凶悍无匹的通天犀耍得团团转。
江岸上，战局也随之逆转。
令狐朔见神兽被制，心神大乱。王兰英窥准破绽，合扇板门刀一记力劈华山！令狐朔举刀硬架，却觉一股巨力如山压来，虎口迸裂，单刀脱手飞出。
“着！”王兰英刀势不停，反手一削！
血光迸现！令狐朔那引以为傲的粗壮左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
令狐朔惨嚎一声，跌落马下。杨延昭拍马赶到，素缨蘸金枪如毒龙出洞，一枪贯穿其胸膛，将这贼首钉死在地。
贼首既死，通天犀又被困水中，数千秦岭盗匪顿时士气崩溃，四散奔逃。汉军趁势掩杀，江岸上尸横遍野。
尘埃渐定之时，一个纤细身影却从乱军中挤出，扑到江边，望着水中挣扎的通天犀，放声大哭。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衫褴褛，满面泪痕。她竟不顾冰冷江水，便要向深水处奔去。
“拦住她！”李靖已策马来到江边。
士卒抢上前拉住少女。少女挣扎哭喊：“放开我！小白……小白要淹死了！求求你们，救救它！它……它是被令狐朔骗了，它从来不伤人的！”
李靖下马，走到少女面前：“你是何人？与这通天犀是何关系？”
少女抽泣道：“我叫阿糜……小白是我从小养大的。令狐朔骗我说，只要帮他这次，就带我和小白去江南，再也不被人欺负……我、我不知道他是要打汉军……”她忽然跪下连连磕头，“将军，求您救救小白！它真的不坏，它听得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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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望向江中。通天犀已渐渐无力挣扎，这等异兽若能为己所用，日后攻坚拔寨，必是一大助力。
“都督，水深流急，人力难救。”杨延昭低声道。
李靖目光一闪，提气高呼：“阿橘何在！！！”
江中正自游弋的羚牛闻声抬头。
“将那头犀牛顶到浅水来！”李靖下令，又转向萧凌尘，“凌尘，你精通水性，带绳索下水，缚住犀牛四肢与角。全军寻找麻绳，快！”
军令如山。不多时，数十条粗麻绳汇集江边。
此时阿橘已听令行事，绕到通天犀身后，以角抵住其臀，奋力向岸边推顶。萧凌尘则脱去外甲，口衔绳索，一个猛子扎入冰冷江水中。
江面上，只见阿橘时潜时浮，一次次将濒临沉没的通天犀推向浅滩。萧凌尘在水下穿梭，麻绳一道道缠上犀牛巨角与粗腿。
“拉！！！”
岸边，数百汉军士卒齐发力，号子声震天动地。
“嘿——哟！嘿——哟！”
麻绳绷紧，岸边土层被蹬出深沟。水中，阿橘再次发力一顶，萧凌尘从水下冒出，嘶声大喊：“绑牢了！”
“用力！！！”
在数百人齐心拉扯与阿橘的助推下，庞然巨兽终于被拖向岸边。
江水哗啦作响，通天犀庞大的身躯缓缓露出水面，最终轰然瘫倒在浅滩上，鼻孔喷着粗气，精疲力尽。
阿糜哭喊着扑上去，抱住犀牛巨大的头颅。通天犀低低哞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女的脸颊。
李靖走到近前，看着这一人一兽，开口道：“阿糜姑娘。”
少女抬头，泪眼婆娑。
“你可愿带着这头通天犀，为我大汉效力？”李靖目光如炬，“李某保证，绝不亏待于它。待天下太平，自会放你们归隐山林。”
阿糜看看怀中虚弱的犀牛，又看看眼前这位气度恢弘的汉军都督，最后目光落在远处正抖落身上水花、悠然啃食橘子的阿橘将军。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
“我愿意！只要将军善待小白，阿糜愿随军效力，赴汤蹈火！”
李靖颔首，转身望向东方。江风猎猎，吹动他身后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