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七研究室，凌将下载的萨尔纳迦资料导入课题组共享数据库。艾伦正在对新的迷障湍流数据进行第三次清洗，伊芙琳则闭目连接着灵能感应阵列，室内只有光屏数据流动的微光和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凌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调出刚刚获得的资料，快速浏览。综述论文内容详实，引用了大量考古发现和能量读数，但对空间折叠技术的原理阐释，依旧停留在“基于某种已失传的灵能-物质耦合机制”这类模糊描述上。参考文献列表很长，其中几篇标记为“高等机密”或“受限访问”的论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尝试通过自己的权限调取其中一篇，标题为《萨尔纳迦“界碑”遗迹内部空间曲率异常分析（完整数据版）》。
光屏弹出一个提示框：
【访问被拒绝。】
【原因：权限等级不足。】
【所需最低权限：5级（专项研究）或4级（系主任特批）。】
灰色的锁形图标在提示框中央缓缓旋转。
凌关掉提示，尝试另一篇《非欧几里得空间构造的上古符文载体研究（初步报告）》。
同样的提示框，这次要求的是4级权限。
他连续试了五篇关键的、看起来可能涉及核心技术的参考文献，全部被挡在门外。其中要求最高的，甚至需要6级权限——“学院高级研究员/项目负责人”级别。
凌停止了尝试。他靠在悬浮椅上，目光落在自己身份徽章旁的权限显示上。那个小小的“3”字，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三级权限，访问学者。这让他可以自由使用学院的基础设施（图书馆公共区、生活区、基础实验室），参与课题组工作，访问公开数据库和大部分学术期刊。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可能涉及学院核心技术、上古文明真正机密、或者敏感研究成果的东西——他碰不到。
这很合理。星灵学院不可能向一个刚来几天、背景经过修饰的访问学者开放核心数据。李维教授能为他争取到三级权限和课题组身份，已经是基于对他“特殊价值”的认可和投资。
但这对凌来说，不够。
他需要理解萨尔纳迦的空间技术，不仅是为了课题组任务，更是因为这项技术可能与“万物起源之泉”的线索、与墨先生提到的“摇篮”项目、甚至与他自身混沌灵根涉及的时空特性有关。他需要更高阶的能量模型和推演工具，来优化“混沌归元诀”，分析那道顽固的“基因锁”。公共数据库里的东西，太基础，太泛泛。
他尝试连接“超脑”的推演界面。光屏上出现了连接选项：基础模拟、自定义计算、深度推演（需授权）、法则建模（需授权）。
他点击“基础模拟”，界面展开，允许他输入简单的能量参数和初始条件，进行不超过三个变量的线性或简单非线性模拟。这大概相当于一个高级计算器，对分析萨尔贡迷障的复杂灵能结构帮助有限。
“深度推演”和“法则建模”的选项是灰色的，旁边标注着“该功能需要4级及以上权限，并需提交详细研究提案经审核批准”。
凌关掉了界面。他沉吟片刻，通过意识链接，以最低功耗激活了与瑞娜的加密信道。
“瑞娜。查询学院内部权限晋升的常规途径。”他在意识中发问。
几秒后，瑞娜的回应传来，声音经过扰频，显得有些断续但清晰：“查到了。主要途径有四条。一，积累学术积分，提升学者等级。三级升四级，需要一万积分，通常需要完成多个高质量课题项目或发表重要论文，耗时较长。二，获得系主任或更高层级管理者的特批授权。三，参与并完成学院发布的特定高难度、高风险任务，直接奖励权限。四，在重大危机或特殊事件中做出突出贡献，由学院评议会特别授予。”
“李维教授有特批权限吗？”凌问。
“有，但有限额。根据往年数据，考古系主任每年有不超过三个名额，可以临时将课题组成员的权限提升至4级，期限通常与项目周期绑定，最长不超过一年。他目前的名额……可能已用或预留。”瑞娜的回答基于可查的公开信息。
凌明白了。李维或许可以帮他，但不会轻易动用宝贵的特批名额。他需要先证明自己值这个投资。
“了解。”凌切断了这次短暂的联系。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台，调出伊芙琳上午发现的“顿挫模式”数据，以及艾伦清洗后的湍流样本。
既然暂时无法获得更高权限的直接支持，那就利用好手头已有的东西。
他决定先专注于课题组任务。如果能快速在萨尔贡项目上取得突破性进展，不仅能为李维提供动用特批权限的理由，也能堵住维茨和凯德那边“需要验证成果”的嘴。
凌开始将伊芙琳发现的“素数序列顿挫点”与萨尔纳迦符文的能量结构进行深度比对。这次他不再仅仅依赖神识的模糊感应，而是结合艾伦提供的算法，尝试将那种“质感”差异转化为可量化的参数差异——比如特定频段的能量衰减率、相位偏移的特定模式、灵能湍流涡旋的拓扑结构特征。
这是一个繁琐且需要极强耐心的工作。他需要将无形的“感觉”，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描述、可以比较的“特征点”。
时间在数据流中无声流逝。艾伦完成了数据清洗，将更干净的数据集共享过来。伊芙琳结束了冥想般的感应，将一组新的、关于顿挫点“灵能色泽微妙偏蓝”的定性描述录入系统——这种描述对艾伦的算法毫无意义，但凌却记在了心里。
下午的工作时间结束提示音响起时，凌已经初步完成了对第七组符文（伊芙琳指出“呼吸”相似的那组）与第三个顿挫点的能量映射模型第一版。
就像一把钥匙，本身内部还有更小的锁孔和钥匙齿。
他将初步结果打包，提交到课题组共享空间，标记为“初步发现，待进一步验证”。
艾伦很快发来了回复：“结构有趣。我尝试用分形算法重新分析湍流数据，看看能否捕捉到类似模式。另外，你的模型参数设置文档里，有几个能量衰减率系数选取的依据，能再详细说明一下吗？它们和标准灵能衰减模型有些出入。”
凌快速回复，将他基于神识感应归纳出的“能量滞留效应”和“节点共振优先”的观察，转化为尽可能符合学术规范的描述。
刚回复完艾伦，一条新的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来自课题组内部，而是来自学院学术委员会办公室。标题是：《关于近期部分学者权限使用情况的温馨提醒》。
消息正文以官方口吻写道：“……为确保学院知识资产安全与合理使用，请各位学者严格遵守权限等级规定，勿尝试越级访问受限资料或功能。所有异常访问尝试均会被记录并可能触发安全审查。学院鼓励学术探索，但请在规则框架内进行。如有更高权限需求，请按正规渠道申请……”
消息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统一的委员会落款。
凌看着这条消息，眼神平静。他今天确实做了几次越级访问尝试，虽然都被拒绝了，但记录显然被生成了。这条消息是泛泛的提醒，还是某种针对性的警告？
他关掉消息窗口。无论是什么，他都需要更加小心。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研究室时，腕带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凉意。不是低温，更像是一种能量被轻微激活时的触感。
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左手，装作整理袖口，神识凝聚于腕带。
那行上古符文，“频率已记录。等待接入。”，此刻在他神识的感知中，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灵能层面的“亮度”提升，仿佛从沉睡中被什么东西轻轻碰触。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刚刚建立的那个粗糙的、关于萨尔纳迦符文与顿挫点映射的模型数据——此刻还留在工作台的内存缓存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涟漪”扫过。
凉意和涟漪，都在不到半秒内消失。腕带恢复平静。
凌放下手，面色如常地关闭工作台，拿起身份徽章，向研究室门外走去。
他的心跳节奏没有变化，但脑海中的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腕带的异动，与他刚刚处理的萨尔纳迦符文数据有关？与那个“引导频率”有关？还是……与“频率已记录”这句话有关？
它记录的，到底是什么频率？
凌走出考古系研究所的建筑。傍晚的模拟天光正在缓缓转为暖橙色，人造恒星即将“落山”。他沿着生活区的路径往回走，目光扫过道路两旁那些风格统一、安静肃穆的学院建筑。
在他前方不远处，两个穿着科技派制服的年轻学生正边走边交谈，声音隐约传来：
“……所以说，维茨教授的项目，真的申请到了‘超脑’第七层的‘混沌算法沙盒’使用权限？那个不是至少要六级权限加三位高级研究员联名担保吗？”
“据说是走了特殊通道，评议会特批的。项目代号好像叫……‘摇篮’？还是什么别的，反正是个上古文明相关的模拟项目，据说需要极高的随机性输入和混沌参数……”
“摇篮”！
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学生，仿佛只是路人。
但他的内心，却因为这个偶然听到的词，掀起了波澜。
“摇篮”项目。墨先生提到过，李维教授的资料里也出现过。现在，维茨教授的科技派项目，也涉及“摇篮”，并且申请到了需要极高权限的“混沌算法沙盒”。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凌回到317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渐暗的暮色将房间染成深蓝。
他坐在床边，再次看向手腕。
皮革腕带在昏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权限的壁垒确实存在，将他挡在核心秘密之外。但似乎，有些“通道”或“钥匙”，并不完全遵循学院的等级规则。
他需要更仔细地审视腕带的秘密，需要更巧妙地利用课题组的研究，也需要……留意那些在学院规则缝隙中，偶然泄露出来的信息。
比如，“摇篮”。
比如，那个需要“混沌算法沙盒”的项目。
比如，腕带对萨尔纳迦频率数据的反应。
凌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在意识沉入浅眠之前，他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提交到课题组共享空间的模型，已经设置了严格的访问权限——仅限李维、艾伦、伊芙琳和他自己。
但就在他设置权限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系统日志里闪过一个极快的、陌生的访问id，旋即消失，快得像错觉。
是系统缓存刷新？还是……
他没有答案。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知识的象牙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