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晶到账的提示音很轻微，只是数据终端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滴”。但在舰桥内每个人的感知中，那声音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地落进空气里。
瑞娜面前的账户界面刷新了。代表余额的数字位数长到需要滚动才能看完。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界面投影到主屏幕上。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哇哦。”艾莉丝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虚拟形象眨了眨眼，数据流像烟花般炸开了一小团，“这个数字……我算了一下，如果我们每天花一百万灵晶，可以连续花……嗯，很多很多年。”
墨先生的机械躯壳发出一阵低沉的、类似笑声的齿轮摩擦声：“老朽在修真联盟全盛时期，见过堆积如山的灵晶矿脉，也见过为了一件上古法宝一掷千金的场面。但如此庞大的一笔‘信用额度’，以如此方式落入如此……一个小团队手中，倒也是头一遭。”
凌看着那个数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如释重负。自从在锈蚀星醒来，挣扎求生，资源短缺就像无形的枷锁，始终束缚着他们的行动和选择。寻找食物、能量棒、医疗用品、飞船燃料、修复材料……每一次获取都需要冒险，都需要计算代价。现在，这道枷锁，至少在物质层面，被砸碎了。
“财富自由，指的是选择权的自由。”凌缓缓开口，“现在，我们可以不必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资源去冒险，可以把精力和时间，全部集中在真正的目标上。”他看向瑞娜，“升级清单。”
瑞娜早已准备好。她调出另一份列表，条目密密麻麻，分类清晰。“我将需求分为四个优先级。第一优先级，生存与核心功能：包括‘恒星之心’动力炉的冗余备份模块、顶级隐匿系统的维护套件和备件、足以支撑连续一年高强度作战的能源晶块（提纯至军用标准）、以及一套小型的、模块化的生态循环系统——万一我们需要在深渊里某个地方建立临时基地或长时间隐藏。”
“第二优先级，探索与科研：高精度多维空间扫描阵列、针对‘混沌偏向灵能’和‘寂灭气息’的特化传感器、一台可移动的‘灵能-物质交互分析仪’、以及……”她看了一眼墨先生，“一套完整的‘上古符文与法则碎片分析工作站’，需要兼容墨先生的接口和禁忌芯片的部分数据格式。”
墨先生微微点头：“此物甚好。可大幅加快对深渊遗迹和泉水区域规则的分析速度。”
“第三优先级，防御与战力：星梭号现有的武器系统需要全面升级，替换为输出更高、能耗更低的新型号。需要加装两组可收放的‘灵能干扰发生器阵列’——基于我们之前合作的原型改进。单兵装备方面，为凌定制一套更轻便、能量传导效率更高的‘灵骸道’兼容护甲，以及一批特制的、能储存并缓慢释放混沌之气的‘灵能电池’，作为他远程作战或力量耗尽的应急补充。另外，采购一批高端自律战斗机器人，型号要杂，避免被针对性破解。”
“第四优先级，灵根修复相关：这是清单最复杂、也最昂贵的一部分。”瑞娜调出一个子列表，“根据《混沌灵根重塑方案》和墨先生的分析，我们除了已有的‘混沌之尘’，还需要至少七种稀有宇宙奇物作为辅助材料和‘药引’。其中三种在商盟境内有稳定但天价的货源：‘星辰泪’（凝聚星核初生能量的结晶）、‘虚空鲸的髓骨粉’（来自一种能在亚空间游弋的巨兽）、‘时之沙’（时间流速异常区域沉淀的法则微粒）。另外四种……”她顿了顿，“要么只在黑市偶尔出现，要么记载于上古文献，当前已知宇宙可能已经绝迹。我们需要动用大量资金，通过索菲亚、老狗、甚至其他匿名渠道发布长期悬赏。”
“钱不是问题，”凌说，“问题是时间。我们必须在‘灰烬’主力抵达并封锁永恒集市之前，完成大部分采购和升级。”
“所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并行处理。”艾莉丝接话，她的形象分裂成数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任务线程，“我可以同时操作上百个经过伪装的匿名账号，在不同的交易平台、供应商、拍卖行下单。利用我们新获得的巨额信用额度作为‘信誉担保’，很多需要预付款或竞拍保证金的高端物资，我们可以直接拿下。瑞娜负责技术规格审核和验货。墨先生辅助识别那些可能掺假或带有隐藏风险的上古奇物。凌……你坐镇中枢，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并开始利用采购到的第一批资源，温养灵根，适应新增的力量。”
计划迅速确定。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艾莉丝的数据意识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永恒集市及其关联的数十个星际贸易网络中荡开无数涟漪。一个个匿名的、信誉良好的“新账户”开始活跃。这些账户有的表现出对高端探险装备的浓厚兴趣，有的则是大型科研机构的“秘密采购代表”，还有的看起来像是某个低调富豪的资产管理人。
订单雪片般飞出。
最先确认的是能源晶块。一家专门供应商盟边防军的军工复合体企业，在收到一笔天文数字的预付款和“不问用途”的保证后，痛快地交出了库存里品质最好的—批提纯晶块。运输队将在十二小时内送达指定码头——那是另一个由索菲亚安排的、干净的转运点。
紧接着是扫描阵列和传感器。两家在深空探测领域领先的科技公司，在同一天收到了来自不同“研究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订单。为了避免引起注意，艾莉丝巧妙地将订单拆分成几个部分，从不同渠道采购核心部件，最后由瑞娜自行组装。
武器系统升级遇到了点麻烦。顶级舰载武器受到严格管制。但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通过一个复杂的、涉及三家皮包公司和一位有影响力的“退休将军”的中间人网络，一份完整的升级套件合同，在附加了百分之三十的“特别风险费用”后，顺利签署。生产方甚至“贴心”地提供了上门安装服务——当然，安装团队不会知道雇主是谁。
单兵护甲的定制找了永恒集市最好的私人工作室。凌提供了详细的身体数据和灵骸道网络的能量节点分布图。工作室主人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工匠，看到图纸后只是抬了抬眼皮，报出了一个同样惊人的价格，然后保证七天内交付“绝对贴合、能量损耗低于百分之五”的成品。
采购灵根修复材料的过程，则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星辰泪”在某个顶级拍卖行的私下交易中以溢价百分之五十成交。“虚空鲸的髓骨粉”则来自一个名声狼藉但货源可靠的星际走私集团，验货时瑞娜动用了七种仪器，确认没有被掺杂其他骨粉或下毒。“时之沙”最为麻烦，它偶尔出现在一些考古发现中，存量极少。艾莉丝几乎翻遍了所有灰色市场论坛，最终从一个急需现金的落魄贵族后裔手中，买到了一小瓶据说来自某个时间断层遗迹的沙子，墨先生远程鉴定后，确认蕴含真实的、微弱的时光法则碎片，可用。
至于那四种可能绝迹的奇物——“根源之息”、“混沌胎膜”、“法则纺锤”、“不朽枝芽”——艾莉丝在多个隐秘渠道挂出了令人无法拒绝的悬赏金额。消息迅速传开，吸引了无数探险家、考古学家和赏金猎人的目光。虽然短期内可能没有结果，但至少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星梭号所在的船坞变得繁忙起来。一艘艘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船悄然而至，卸下各种封装严实的货箱。瑞娜穿着工作服，带着工程机器人，像拆圣诞礼物一样打开每一个箱子，检验，登记，然后指挥机器人将物资转运进星梭号扩容后的货舱和专门改造的实验室、维修舱。
凌没有参与具体的采购和搬运。他盘坐在舰桥专门隔出的静修区内，面前摆放着第一批送达的灵根修复材料——星辰泪、髓骨粉、时之沙，以及最重要的混沌之尘。他没有立刻开始修复，那需要更严谨的准备和绝对安全的环境。他现在做的，是“温养”和“熟悉”。
混沌之气在灵骸道网络中缓缓流淌，如同小溪冲刷着新开辟的河床。他引导着一丝细微的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一小粒“星辰泪”。结晶中蕴含的、来自星核初生的纯净星力，在混沌之气的包容下，慢慢被剥离、同化，化作一丝清凉的能量，融入网络，滋养着那些新生的、脆弱的能量回路。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这样的“温养”，灵骸道网络就稳固一分，对混沌之气的掌控也更精细一分。残破灵根传来的隐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点滴滋润。
但这力量的增长，也带来了新的“负担”。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志，来驾驭这日益增长的力量，防止混沌之气反过来侵蚀他的心智。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灵根深处那声叹息，似乎……更清晰了一点。不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隐约有了某种……指向性？
就在凌沉浸在修炼中，团队忙于接收海量物资时，艾莉丝的一条紧急通讯切入了所有人的频道。
“侦测到异常网络扫描活动！”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轻松，“范围覆盖了永恒集市外围十七个主要船坞区，包括我们所在的区域！扫描模式……是军方级别的广域生命特征与能量信号筛查！而且扫描源在移动，似乎在进行网格化排查！”
凌立刻终止修炼，睁开眼睛：“能确定是谁吗？”
“扫描信号的特征码被刻意隐藏了，但数据包结构和加密方式……与我之前记录的‘黑月’私人武装通讯特征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相似度。”艾莉丝快速分析，“结合索菲亚的警告，很可能是‘灰烬’的先遣人员，他们在利用官方或半官方的权限，进行大规模搜捕！”
瑞娜从货舱区赶回舰桥，手上还沾着润滑剂的痕迹：“我们的隐匿场能屏蔽这种级别的扫描吗？”
“可以，但前提是扫描不直接‘撞’上我们。”艾莉丝调出船坞区的扫描模拟图，“他们这种拉网式排查，迟早会扫到我们这个位置。一旦发现这里有无法识别的能量屏蔽区域，立刻就会引起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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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扫描波束的、正在缓缓推进的红色扇形区域。最近的，距离他们只有三个街区。
财富带来了资源，也让他们成为了更显眼的目标。
“采购进度如何？”他问。
“核心物资和升级部件已经到位百分之七十。武器系统套件和你的护甲还需要几天。”瑞娜回答。
“来不及了。”凌果断下令，“艾莉丝，立刻中断所有未完成的采购订单，预付的款项能冻结就冻结，不能冻结就放弃。瑞娜，停止接收新物资，立刻开始现有物资的装载固定和升级部件的预安装准备。墨先生，请您整理所有已获取的技术资料和研究成果，准备转移至星梭号的主数据库。”
他看向舷窗外。黄昏再次降临，永恒集市的人造天幕开始模拟晚霞，将锈蚀的船坞染上一层不真实的金红色。
“通知索菲亚和老狗，感谢他们的协助，后续如果有那四种奇物的消息，通过加密信道发送到我们预留的邮箱。”凌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们必须在扫描网合拢之前，离开永恒集市。”
“去哪？”艾莉丝问，“直接进入深渊？我们的升级还没完成，航线也还需要根据‘掘墓人’的资料做最后优化。”
凌调出星图，手指点在老狗之前提供的那个坐标上——位于漂游深渊边缘的秘密安全屋。
“先去这里。”他说，“那里相对隐蔽，可以让我们完成最后的准备和升级。同时，那里也是深渊的入口。如果‘灰烬’追来，我们也有回旋余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老狗特意给了我们这个坐标。或许那里，除了安全，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财富的自由已经获得。
而现在，他们要用这自由换取的时间和资源，去换取生存和前进的空间。
扫描网的红色边缘，又逼近了一个街区。
星梭号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预热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