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号停泊在永恒集市外围一个不起眼的商用船坞。船坞属于一家小型货运公司，表面业务是转运二手工业零件，实际由索菲亚·陈控制，专门用于处理“不方便见光”的货物和人员往来。
舰桥内，凌、瑞娜、艾莉丝和墨先生围在全息投影前。投影显示的是那份经过精心处理的“高效能量缓冲算法”技术文档的概要。
“这是从禁忌芯片里提取的十七项边缘技术之一，”墨先生解释道，机械手指划过投影中的几处关键节点，“原理是利用一种特殊的多层符文阵列，在能量传输路径上构建‘虚拟电容’。当能量冲击到来时，阵列会瞬间将冲击力分散到十二个不同相位的能量层面进行缓冲，然后再平滑释放。理论缓冲效率比当前商盟最高水准的‘晶格阻尼器’高出百分之四十到六十，而且结构更简单，能耗更低。”
瑞娜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的应用前景极其广泛。小到单兵护盾发生器、舰载武器系统的后坐力抵消，大到行星级护盾阵列的能量峰值平滑，甚至……”她顿了顿，“理论上，可以用于稳定某些不稳定的天然能量源，比如狂暴的灵脉，或者……某些极端星域的环境。”
“但它有一个关键缺陷，”凌接过话，“或者说，是我们故意留下的‘缺陷’。根据墨先生的修改，算法核心的一个关键参数被设置为‘需要根据具体应用环境进行动态校准’，而这个校准算法，我们没有提供。买家得到的是一个‘框架’，一个‘半成品’，他们需要投入大量研发资源去完善它。这既能保证技术不会立刻被完全复制，也为我们后续可能的‘技术支持’留了余地。”
艾莉丝的虚拟形象点点头：“索菲亚那边已经筛选了三个潜在买家。第一个是‘克罗尔生物集团’——就是拍卖会上和我们竞拍基因化石的那个。他们出价最高，但背景复杂，与黑月家族有间接的商业往来，风险太高。第二个是‘星灵学院’下属的技术转化基金会，出价中等，但要求共享后续改进成果，且审查严格，我们匿名的难度大。第三个……”她调出一份档案，“‘星海联合技术理事会’，一个由十七个中小型科技文明联合成立的中立研究机构。他们不参与政治和军事竞争，专注民用和基础科研。出价不是最高，但支付方式是‘一次性买断，不问来源，不追后续’，而且他们与商盟和黑月家族都没有深度利益捆绑。”
“索菲亚推荐哪个？”凌问。
“她推荐理事会。”艾莉丝说，“理由有两点：第一，理事会信誉良好，历史上完成过上百次类似的技术收购，从未出现违约或出卖卖家信息的情况。事会主席阿斯特拉·维恩本人是个纯粹的学者型管理者，对技术的痴迷超过政治，她更关心算法能解决多少实际问题，而不是算法从哪里来。”
凌沉思片刻：“联系索菲亚，安排与理事会的接触。但交易地点、方式、交接流程，必须由我们绝对控制。”
两小时后，一份加密通讯请求接入星梭号。陈的全息影像出现，背景依旧是她的办公室，但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神色也显得轻松了一些。
“凌先生，理事会那边已经初步沟通。阿斯特拉主席对这份技术概要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听到‘缓冲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时，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原话是‘这能拯救每年因能量波动事故死去的三万矿工’。她同意你们的所有条件：一次性买断，不问来源，现金支付，使用理事会的不记名灵晶信用账户。”
“价格？”凌直接问。
索菲亚报出一个数字。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连一向冷静的瑞娜都挑了下眉。墨先生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艾莉丝的数据流出现短暂的紊乱。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买下十艘顶配的星梭号，或者武装一支中型舰队，或者在永恒集市的顶层区域购置一整层的永久产权。
“这个价格……包含了你的佣金吧？”凌问。
“当然，”索菲亚微微一笑，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精明，“百分之十，很公道的中间人费用。不过，即便扣除佣金，剩下的也足够你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做任何想做的事了。”
“交易流程。”
“分三步。”索菲亚调出一份时间表，“第一步，今晚二十点，我会将技术文档的‘验证片段’——约占完整文档的百分之五，包含核心原理但缺少关键参数——发送给理事会指定的验证团队。他们有六小时进行初步可行性验证。”
“第二步，验证通过后，明天凌晨两点，理事会会将百分之三十的款项打入一个由我控制的过渡账户。同时，他们会收到一个坐标，坐标点放置着一个物理存储核心，里面是完整技术文档的加密版本。加密方式你们指定。”
“第三步，理事会确认文档完整且可解密后，剩余百分之七十款项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付清。整个过程中，双方不见面，不直接通讯，所有信息通过我这边进行三重加密中转。”索菲亚看向凌，“这个流程的优势是，理事会无法通过付款流向追踪到你们，而你们也始终掌握着物理存储核心的销毁遥控——如果情况不对，可以随时让核心自毁。”
凌看向瑞娜和艾莉丝。瑞娜点头：“流程可行，风险可控。”艾莉丝补充：“我会负责加密部分，使用一次性的混沌算法加密，确保即使他们强行破解，得到的也是一堆乱码。”
“可以。”凌对索菲亚说，“告诉理事会，我们接受这个流程和价格。验证片段一小时后发给你。”
通讯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团队开始紧张准备。瑞娜负责将完整技术文档刻录到一个特制的、带有自毁装置的物理存储核心上。艾莉丝编写加密算法和验证片段。墨先生最后检查文档中是否有任何可能暴露“禁忌芯片”或上古来源的痕迹。凌则协调整个流程，并监控着船坞外围的动静——尽管这里相对安全，但黑月家族的“灰烬”随时可能抵达永恒集市，不能有丝毫松懈。
晚上二十点，验证片段准时发出。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索菲亚发来消息：“理事会验证团队初步结论：技术原理成立，预期效果属实，理论价值超过报价。他们同意进入第二步。”
凌晨两点整。星梭号的账户系统收到一条入账通知。一笔足以让小型文明倾家荡产的巨款，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一个层层伪装的不记名账户。
同一时间，艾莉丝将一个坐标发给了索菲亚。坐标位于永恒集市第七环形区的一处公共储物柜区域。那个物理存储核心，已经由瑞娜提前放置在了指定的柜子里。
接下来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舰桥内的气氛比执行斩首行动时还要紧张。这不是生死搏杀，却关系到他们未来能否拥有足够的资源去应对深渊中的危险，去修复灵根，去探寻真相。
凌晨三点十分。索菲亚的通讯再次接入。
“理事会技术团队已经取走存储核心，并成功解密了外层包装。他们正在验证文档完整性……”索菲亚的声音很平静，但凌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这笔交易对她同样重要，不仅是佣金，更是她作为“可靠中间人”声誉的一次重大提升。
四十分钟后。
“验证完成。”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阿斯特拉主席亲自确认，技术文档完整，核心算法成立。剩余款项……”她顿了顿，“已经发起支付流程。由于金额巨大，需要跨星域结算网络确认，预计在四到六小时后到账。不过按照理事会的信誉，这笔钱已经等同于在你们口袋里了。”
全息影像中，索菲亚露出了一个真诚些的笑容：“凌先生，恭喜。你们现在……大概是整个永恒集市最富有的‘隐形富豪’之一了。”
凌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佣金会按时转到你的账户。”
“合作愉快。”索菲亚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另外，作为附加信息——理事会那边对这项技术的来源很好奇，但阿斯特拉主席压下了所有询问。她只让我转达一句话：‘无论你们是谁，这项技术将用于改善数百万工人的作业安全，以及至少十七个资源星球的能源稳定。谢谢。’”
通讯结束。
舰桥内再次安静下来。几秒钟后，艾莉丝小声说：“我们……真的有钱了？那么多钱？”
“是的。”瑞娜确认了账户余额，尽管已经见过无数大额交易，这个数字还是让她呼吸微微加速，“扣除索菲亚的佣金，以及我们之前的花费和预留的应急资金，净余额依然……庞大到可以支持我们进行任何级别的物资采购和飞船升级，甚至……”她看了一眼凌，“支持你进行多次灵根修复尝试，无论那些材料有多稀有。”
墨先生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生锈齿轮在转动：“财富本身无意义，但财富带来的选择权……至关重要。现在，我们不必再为了一块‘混沌之尘’去冒险赌石，不必为了能源补给精打细算，可以专心应对真正的挑战。”
凌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船坞昏暗的灯光。巨额财富到手，却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肩上的压力更重了。钱是工具，是燃料，但前路依然是未知的深渊、失联的勘探队、虎视眈眈的“捕火”和“灰烬”，还有那个“活着的”、会“挑选”的泉水。
“瑞娜，”他没有回头，“以最快速度，列出星梭号最终升级所需的全部物资、设备、蓝图清单。艾莉丝，整理我们从永恒集市开始到现在收集的所有关于深渊、泉水、黑月、寂灭王朝的情报，进行交叉分析和关联。墨先生，麻烦您开始准备灵根修复方案所需的材料和环境参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团队成员：“钱到了，但时间更紧了。黑月家族丢了脸面、损了钱财、折了人手，还丢了重要技术。‘灰烬’的到来只会提前。我们要在他们再次找到我们之前，完成所有准备，离开永恒集市，进入深渊。”
“那笔钱……”艾莉丝问，“怎么处理？全部用于采购吗？”
“不。”凌摇头，“预留百分之二十作为应急资金，存入几个不同的匿名账户。百分之七十用于采购和升级。剩下的百分之十……”他看了一眼墨先生和瑞娜，“作为团队成员的‘安家费’或‘个人研究基金’，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这是你们应得的。”
瑞娜愣了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墨先生微微颔首。艾莉丝的数据流欢快地旋转了一下。
“那么，”凌说，“开始采购吧。我们需要把星梭号，变成一艘真正的、能穿越深渊、直面未知的‘堡垒’。”
他看向全息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坐标。财富解决了后勤问题，但前方真正的考验——那“活着的泉水”，那失联的“掘墓人”，那如影随形的“影子”——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他们规划采购清单时，索菲亚发来了一条简短的后缀信息，附在交易完成的确认函后面：
“顺便一提，理事会内部有人对技术的‘上古风格’算法结构提出了疑问，虽被阿斯特拉主席压下，但……或许以后你们再出售类似技术时，需要进行更多‘现代化伪装’。另，据不可靠消息，‘灰烬’的先遣侦查人员，已于一小时前抵达永恒集市空港。保重。”
凌关掉信息，眼神微凝。
钱有了。
但追兵，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