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深圳蛇口工业区
东方通信研究院门口挂上了红绸,上面写着:“热烈庆祝1000门数字交换机通过验收”。
陈卫东从香港赶来,和韩婧一起参加剪彩仪式。
剪完彩,一行人参观机房。
崭新的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总,这台交换机已经接入蛇口工业区的电话网。”研究院院长介绍,“现在工业区内打电话,再也不需要人工转接了。”
陈卫东点头:“很好。下一个目标,一万门交换机。五年内,我们要做出十万门交换机,让深圳全市都用上数字电话。”
“陈总志向远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卫东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这位是任政非任工。”院长介绍,“工程兵部队的通讯技术专家,带队来学习。”
陈卫东心跳快了一拍——任政非,未来的华威创始人,此刻还只是部队的技术干部。
他伸出手:“任工,久仰。”
任政非握手很用力:“陈总才是大名鼎鼎。我在部队就听说,香港有个陈卫东,做交换机做得比外国还好。今天亲眼见到,佩服。”
“任工过奖。”陈卫东说,“中国的通信产业,不能靠我一个人。需要千千万万个像任工这样的专家,一起努力。”
任政非眼睛亮了:“陈总说得对。我这次来,就是想学习你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我们部队也在搞通信设备研发,但总是闭门造车,进展缓慢。”
“那任工就多看看,多问问。”陈卫东真诚地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技术资料、培训、甚至人才交流,都可以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工,中国通信的未来,在你们手里。好好干。”
任政非重重点头:“一定不辜负陈总的期望。
参观结束,陈卫东和韩婧走出研究院。
“你好像很看重那个任工?”韩婧问。
陈卫东看着任政非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韩婧,你信不信,十年后,这个人会创办一家公司,把中国的通信设备卖到全世界。”
韩婧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人很准。”陈卫东笑了,“就像当初我看准你一样。”
韩婧脸一红,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蛇口的街道上。
这里是特区中的特区,到处是工地,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推土机的轰鸣,打桩机的巨响,工人们的号子声交织成改革开放初年最动人的交响乐。
“韩婧,”陈卫东忽然说,“等深圳发展起来了,我们在这里盖栋楼。就叫‘东方大厦’,做我们在内地科技产业的大本营。”
“好。”韩婧轻声应着,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12月3日,北京
调令来得毫无征兆。
沈玉茹正在实验室调试龙芯-1的测试板,人事处的干事推门进来,递给她一份文件。
“沈玉茹同志,组织决定调你去甘肃兰州红光机械厂,支援三线建设。三天后报到。”
沈玉茹愣住了:“调我去兰州?为什么?我手头的项目还没完”
“这是组织决定。”干事面无表情,“红光机械厂急需计算机人才,你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应该去更需要的地方。”
“可是龙芯项目”
“项目会有人接手。”干事说完就走了。
沈玉茹看着调令,气的手在发抖。
兰州红光机械厂——她知道那个地方,在大西北的山沟里,条件艰苦,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且,龙芯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怎么可能随便换人?
她抓起电话打给所领导,得到的答复是:“小沈啊,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你准备准备吧,组织会记得你的贡献!”
“上面?哪个上面?我现在属于东方科技”沈玉茹追问。
对方沉默了,挂了电话。
沈玉茹明白了——这是有人要整她!
她第一个想到赵庆阳。
冲出实验室,直奔清华无线电系办公室。
“砰!”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赵庆阳正在看书,抬头看见她,笑了:“呦?玉茹,稀客啊!怎么,想通了?”
“果然是你干的?”沈玉茹盯着他,“调我去兰州,是你让你爸搞的鬼?”
赵庆阳合上书,慢悠悠地说:“玉茹,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兰州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而且——”他站起身,走到沈玉茹面前,“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调令可以随时撤销。”
“什么条件?”
“离开陈卫东,跟我结婚。”赵庆阳一字一句,“我父亲可以让你留在北京,进中科院,当研究员。不比你在那个私人基金强?”
沈玉茹气得浑身发抖:“滚蛋!你做梦!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呵呵,我就是小人!那你去兰州吧!”赵庆阳冷笑,“听说那边冬天零下二十度,住的是窑洞,喝的是苦水。你一个南方姑娘,受得了吗?”
,!
沈玉茹扬起手,“啪”地扇了他一耳光。
响声清脆。
赵庆阳捂着脸,眼神狰狞:“沈玉茹!你他妈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玉茹眼泪涌出来,“赵庆阳,我告诉你——我就是去兰州,就是去住窑洞喝苦水,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你和你爸,都是一路货色,仗着权力欺负人!”
她转身冲出办公室,一路跑回宿舍,扑在床上大哭。
哭够了,她抓起电话,拨通陈卫东的号码。
“姐夫”刚开口,又哭了。
“玉茹?怎么了?”陈卫东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沈玉茹哽咽着把调令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卫东冰冷的声音:“玩政治手段?好啊!劳资陪你们玩!”
“姐夫,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别管。”陈卫东说,“继续做你的项目。三天后,你不会去兰州。我保证!”
挂断电话,陈卫东立刻打给赵刚。
“赵叔,有人用权力打压科研人员。”他开门见山。
赵刚的声音立刻严肃:“谁?怎么回事?”
陈卫东把事情说了一遍,补充道:“赵庆阳的父亲,赵建辉,计委某司司长。他动用关系,要把沈玉茹调去西北,就因为沈玉茹拒绝了他儿子的追求。”
赵刚震怒:“混账!国家培养一个清华的高材生容易吗?龙芯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这是破坏国家科技发展!”
“赵叔,我这里有份材料。”陈卫东说,“马丕靖帮我收集的,关于赵建国在文革期间的一些问题。”
“立刻让人送过来!其他的你不用管了,我来解决!”
三小时后,材料送到赵刚手中。
两天后,赵建国被纪委约谈。
第三天,调令撤销。
沈玉茹接到通知时,正在打包行李。
人事处的干事又来了,这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工,误会,都是误会!调令撤销了,您继续留在所里工作。那个之前多有得罪,您多包涵。”
沈玉茹放下手中的衣服,冷冷地说:“知道了。”
干事讪讪地离开,赵家那小子是个真小人,估计这事儿不算完
沈玉茹坐在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电话响了,是陈卫东。
“玉茹,没事了。”
“嗯。”沈玉茹轻声应着,“谢谢你,姐夫。”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卫东顿了顿,“这个周末,我回北京。带你去北海公园散散心。”
“嗯,就知道姐夫对我最好了”沈玉茹破涕为笑。
12月12日,北海公园
冰封的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冬日的天空。
夕阳西下,把冰面染成血红色。
陈卫东和沈玉茹在冰面上慢慢走着,脚下是咯吱咯吱的冰裂声。
远处有孩子在滑冰,笑声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冷不冷?”陈卫东问。
沈玉茹摇头,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红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两人走到湖心亭,靠在栏杆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玉茹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姐夫,”沈玉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卫东转头看她:“因为你是玉茹。是那个在秀山屯敢上山打猎的小姑娘,是那个在清华熬夜写代码的天才,是我在意的人。”
沈玉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可是我姐”她哽咽着说。
陈卫东握住她的手,很凉,在微微颤抖:
“清如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还是选择我,她会她会理解。”
他没说完,但沈玉茹懂了。
她扑进陈卫东怀里,大哭起来。
把这些年的委屈、挣扎、矛盾,全部哭出来。
陈卫东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许久,沈玉茹哭声渐止,但还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玉茹,”陈卫东轻声说,“再等我几年。等香港回归,等中国强大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沈玉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姐夫,我不要什么交代。我只想只想在你身边,帮你实现那些梦想!造出中国芯,造出中国电脑,造出所有卡脖子的东西。”
陈卫东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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