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陈卫东赶到时,林雪薇已经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看见陈卫东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乖!躺着别动。”陈卫东按住她,在床边坐下,“医生说了,你是过度劳累加营养不良,需要静养两周。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管。”
“可是电池那边”
“那边有人盯着。”陈卫东说,“你带出来的研究生都很能干,数据他们已经接手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林雪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把最重的担子交给我们,然后在我们撑不住的时候,及时出现。”林雪薇轻声说,“卫东,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很残忍。”
陈卫东沉默了。
许久,他低声说:“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技术追赶的窗口期很短,错过了,可能就是一代人的差距。而我自己又做不来”
他握住林雪薇的手:
“雪薇,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为了我的梦想去拼命的干。”
林雪薇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卫东,如果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结束了。如果中国有了自己的芯片,自己的机床,自己的所有技术那时候,你会去哪里?”
陈卫东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他、为中国科技拼尽全力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如何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可他又能对她承诺什么
“我会回秀山屯。”他最终说,“盖间房子,种点地。清如喜欢花,我想在院子里种满玫瑰。春梅喜欢安静,我想在屋后修个池塘,养点鱼。韩婧韩婧可能待不住,但她应该偶尔会回来看看”
他没敢提林雪薇。
林雪薇也没问
两人都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窗外,哈尔滨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市,也覆盖了所有的疲惫与艰辛。
而在温暖的病房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11月3日,香港玛丽医院
陈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陈卫东赶到时,医生正在摇头:“突发脑溢血,送来得太晚了。老爷子年纪大了,恐怕”
“我能进去看看吗?”陈卫东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陈卫东穿上无菌服,走进病房。
陈伯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这个在香港江湖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枯叶。
“陈伯。”陈卫东轻声唤道。
陈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卫东”他的声音很微弱,但陈卫东听清了。
“我在。”
陈伯颤抖着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怀表——老式的金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塞到陈卫东手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你舅舅还活着在台湾是‘海东青’”
他的手垂下去,眼睛闭上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但陈卫东知道,没用了,他只是等他来,告诉他这个秘密
他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怀表,痛苦的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阿青和赵铁柱等在外面。
“老板”
“准备去广州。”陈卫东打断他们,“陈伯的后事,交给洪门的兄弟办。最高规格,费用东方资本出。”
他转身离开医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怀表,他不愿面对离别的痛
11月5日,广州白云宾馆308房间
陈卫东按照怀表里微型胶卷上的指示,在这里等待。
胶卷上只有两行字:“11月5日下午3点,白云宾馆308。暗号:海东青还巢。”
下午三点整,敲门声响起。
两长三短。
陈卫东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提着个旧皮箱,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但陈卫东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上的舅舅,老了二十岁的版本。
“舅舅?”陈卫东试探地问。
男人走进房间,关上门,上下打量陈卫东,眼眶渐渐红了:
“像真像你爸。特别是眼睛。”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最后,冯国栋(陈卫东的舅舅)先开口:“坐吧。时间不多,我说,你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卫东听到了一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故事。
1962年,冯国栋奉命“叛逃”台湾,代号“海东青”。任务是长期潜伏,打入国民党高层。
1965年,陈大山——陈卫东的父亲——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发现弟弟的身份可能暴露。
为了保住这条重要情报线,他主动选择牺牲,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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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是英雄。”陈国栋声音哽咽,“他用命,换了我十多年的潜伏任务。也换了你——如果当时我被抓,你们全家都活不了。”
陈卫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所以妈妈一直疏远我,是怕我知道真相?”
“对。”陈国栋点头,“你妈也是联络员。她必须装出恨我的样子,才能保护你。这些年苦了她了。”
他擦擦眼泪,继续说:
“我在台湾二十年,从少校做到中校,退役后经商,现在和蒋经国身边的一些人有来往。国民党情报单位最近和美国cia走得很近,他们也已经盯上你了。”
陈卫东皱眉:“因为我香港的生意?”
“不止。”陈国栋压低声音,“你在北京搞的那个基金,台湾方面很关注。他们怕大陆的技术真搞起来。”
“所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陈国栋说,“台湾年轻人正在觉醒,对大陆好奇。我们可以从文化渗透——音乐、电影、小说我在台北有家唱片公司,经营不善。你注资,我运作,把大陆歌曲引入台湾!”
陈卫东眼睛一亮:“苏念卿!她在美国巡演后,就可以去台湾开演唱会。”
“对。”陈国栋点头,“但需要谨慎。国民党对文化交流卡得很严,需要有合适的理由——比如‘中华文化复兴’‘寻根之旅’。好在你的寰亚星娱属于香江资本旗下”
两人详细讨论了方案。陈卫东当场拍板:投资500万美元,在台湾设立“东方文化交流基金会”,陈国栋任理事长。
“还有一件事。”陈国栋最后说,“台湾正在秘密研发‘集成电路’,人才来自美国硅谷的华人工程师。工研院那边,我有几个熟人。你可以通过学术交流的名义,派人来台湾‘学习’,暗中接触那些人才。”
陈卫东心跳加速:“你的意思是挖人?”
“不是挖,是请他们回家。”陈国栋意味深长地说,“很多台湾工程师,祖籍都在大陆。他们也想为祖国做点事,只是找不到渠道。之前大陆的环境你是知道的”
他看了看表:“我该走了。下次见面,可能要在香港或者澳门。台湾那边盯得紧,我不能经常过来。”
临走前,陈国栋从皮箱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他明白自己需要牺牲前,托人转交给我的!说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再给你。”
陈卫东接过信封,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打开,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陈大山穿着军装,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是陈卫东。父子俩都在笑,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温暖而明亮。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给儿子卫东:爸爸可能看不到你长大了,但爸爸相信,你会成为让中国骄傲的人。——爱你的爸爸,陈大山,1965年3月12日”
陈卫东的眼泪,终于还是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十四年了。
可能冥冥之中的那个他第一次知道,父亲是爱他的。
一直爱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