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北京莫斯科餐厅
老莫餐厅永远人声鼎沸。
俄式吊灯洒下昏黄的光,红菜汤的香味混着奶油烤杂拌的热气,刀叉碰撞的叮当声和俄语歌曲的旋律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1979年北京最“洋气”的地方,也是知识分子和文艺青年最爱来的地方。
陈卫东和沈玉茹坐在靠窗的位置。
“王选教授答应了。”陈卫东切着罐焖牛肉,语气轻松,“他说汉字激光照排和咱们的汉字处理系统可以合并研发。他那边负责光学和机械,我们负责电子和控制。”
沈玉茹眼睛亮了:“太好了!王教授是真正的天才,有他带队,748工程肯定能成!”
“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陈卫东笑,“要我们派两个人去北大,跟着他学习!最好是懂计算机又懂光学的。”
“我去!”沈玉茹脱口而出,然后脸一红,“我是说我可以推荐人选。”
陈卫东看她一眼:“你想去?”
沈玉茹低头搅动红菜汤,声音很小:“当然想。我想跟王教授学东西!而且而且北大海淀校区,离清华近,我还能经常回所里。”
“那就去吧。”陈卫东很干脆,“北京中心这边,我让周文韬先盯着!他在京北人民大学读经济,时间相对自由。”
沈玉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卫东笑了,“不过玉茹,你要记住——去北大是学技术,不是”
“不是谈恋爱的。”沈玉茹抢答,做了个鬼脸,“我知道啦,傻姐夫!”
这个称呼让陈卫东愣了一下。
自从沈清如和他的关系确定后,沈玉茹就一直叫他“姐夫”。
一开始是赌气,后来就成了习惯。
但每次听到,陈卫东心里都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来:
“哟,这不是玉茹吗?”
沈玉茹脸色一变。
陈卫东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桌边。
这人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格瓦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老师。”沈玉茹勉强打招呼。
“这位是?”赵庆阳看向陈卫东,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卫东。”陈卫东起身,伸出手。
赵庆阳没握手,只是点了点头:“你就是那个资本久仰。听说你在香港发了财,现在回北京搞‘慈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沈玉茹脸色更难看了:“赵庆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庆阳喝了口格瓦斯,“就是觉得挺有意思——一个知青出身,靠投机倒把赚了钱,现在想来收买高校,腐蚀科研队伍。陈先生,您这算盘打得真响啊!”
陈卫东没生气,反而笑了:“赵老师是清华无线电系的讲师吧?我听王选教授提过你,说你很有才华。”
“那是自然。”赵庆阳昂起头,“我是文革期间第一批大学生,本来要去苏联留学的,要不是中苏关系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卫东,我劝你收手。你这种私人基金,不符合国家政策!我父亲在计委工作,他说了,这种‘资本主义尾巴’,迟早要被割掉。”
沈玉茹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赵庆阳!你!”
陈卫东按住她的手,平静地看着赵庆阳:
“赵老师,改革开放是国策!他老人家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们的基金能推动技术进步,就是好猫。至于符不符合政策——”
他笑了笑:“副总理亲自拍板定的,你要不要去问问他老人家?”
赵庆阳脸色一僵。
陈卫东继续说:“另外,赵老师这么关心国家政策,不如也关心关心自己的教学!我听说你带的毕业设计,有学生抄袭了国外论文,你都没看出来?”
这话戳到痛处了。
赵庆阳脸涨得通红:“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就知道了。”陈卫东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美国《ieee电子器件汇刊》1978年第六期,第312页,有一篇关于osfet栅极设计的论文。你最得意的那个学生的毕业设计,跟那篇论文有80相似度。”
赵庆阳手一抖,格瓦斯洒了一身。
他死死盯着陈卫东,眼神像要吃人。
陈卫东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放在桌上:“玉茹,我们走。”
走出餐厅时,沈玉茹还气鼓鼓的:“姐夫,你怎么知道他那学生是抄袭?”
“猜的。”陈卫东笑了,“他那种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会认真看学生的论文。而且我确实看过那期《ieee》,里面确实有篇osfet的论文。诈他一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沈玉茹扑哧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这个赵庆阳他以前是我的高数助教,一直对我反正挺烦人的。今天他是看见咱俩在一起,故意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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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看她一眼:“玉茹,你以后在北大,离他远点。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知道啦。”沈玉茹应着,忽然挽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姐夫,今天谢谢你帮我出头。”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陈卫东身体一僵。
沈玉茹感觉到了,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些:
“就一会儿就靠一会儿。在北京,又没人认识我们。”
晚风吹过长安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
陈卫东最终没有舍得推开她
10月12日,凌晨两点,东城区四合院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卫东从睡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按亮床头灯。
阿青已经冲进房间,手里握着枪。
“老板,有人砸玻璃。”
两人冲到院里,看见西厢房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地上散落着砖头和碎玻璃。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资本家的狗窝”。
墙头上,两个黑影正想翻出去。
“站住!”阿青低喝,手里的枪已经上膛。
两个黑影僵住了。
赵铁柱安排的安保人员这时才从厢房冲出来——他们刚才在打瞌睡,这会儿满脸愧疚:“东哥,我们”
陈卫东摆摆手,走到墙根下,抬头看着那两个年轻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应该是返城知青。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另一个吓得直哆嗦。
“下来。”陈卫东声音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跳下墙头。
“为什么砸我家玻璃?”陈卫东问。
刀疤脸梗着脖子:“看你不顺眼!万恶的资本家!”
陈卫东笑了:“你知道资本家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就是剥削劳动人民!”刀疤脸声音很大,但底气不足。
“我剥削谁了?”陈卫东问,“我在深圳的工厂,工人一个月一百块工资,管吃住。在北京,我投钱搞科研,教授一个月才挣一百二。你说说,我剥削谁了?”
刀疤脸答不上来。
另一个年轻人小声说:“哥,算了人家也没惹咱们”
“闭嘴!”刀疤脸瞪他,然后看向陈卫东,“反正反正有人给钱,让我们给你添堵。道上的规矩,我们拿钱办事!”
陈卫东来了兴趣:“谁给的钱?”
“不能说。”刀疤脸摇头,“说了以后没法混了。”
陈卫东想了想:“也行!带我去见你们头儿。”
前门大棚栏,一个小茶馆里
杜三爷坐在太师椅上,五十多岁,光头,穿着对襟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身后站着四个小伙子,个个精悍。
陈卫东带着阿青走进来,刀疤脸和另一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三爷,人带来了。”刀疤脸小声说。
杜三爷抬起眼皮,打量陈卫东:“陈老板?久仰!你在香港让英国佬吃瘪的事儿,北京城都传遍了。”
陈卫东拱手:“三爷,深夜打扰,不好意思!就是想问问,我陈卫东初到北京,哪里得罪了道上的朋友,要半夜砸我家玻璃?”
杜三爷笑了,露出两颗金牙:“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有人给钱,让给你添点堵道上的规矩,拿钱办事。今天你的人打了我兄弟——”
他指了指刀疤脸脸上的淤青:“这事儿怎么算?”
陈卫东也笑了:“三爷,您兄弟半夜砸我家玻璃,这又怎么算?”
“一码归一码。”杜三爷说,“他们砸玻璃,是他们不对。但你的人打人,也是你不对。”
“那三爷说,怎么算?”
杜三爷想了想:“这样,你赔五百块钱医药费,我保证以后我的人不碰你。怎么样?”
陈卫东摇头:“钱我可以给,但不是医药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全是十元大团结,厚厚一沓。
“这是一千块。”陈卫东把钱放在桌上,“三爷,您手下这些兄弟,都是返城知青吧?没工作,没着落,所以在街上混吧!”
杜三爷眼神变了。
陈卫东继续说:“我在深圳的工厂在招工,电子装配、机械维修,什么工种都要!管吃住,一个月一百块,干得好还有奖金!三爷要是有信得过的兄弟,我可以安排。”
茶馆里安静了。
杜三爷盯着那叠钱,又盯着陈卫东,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陈老板,你是个人物。”
他推开那叠钱:“钱你拿回去!人,我给你安排。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陈卫东面前,压低声音:
“指使砸玻璃的人,是你惹不起的。京城的水深,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心点。”
陈卫东笑了:“多谢三爷提醒。不过我这人,就喜欢蹚深水。”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阿青低声说:“老板,查到了。指使者是赵庆阳的表弟,一个胡同串子,外号‘二狗子’。”
陈卫东点点头:“果然是他。”
“要动手吗?”
“不用。”陈卫东看着清晨的北京街道,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玩这种下三滥手段,说明他已经没招了。咱们不跟他玩这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
“要玩,就玩大的。他不是说他父亲在计委吗?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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