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茹的话说完,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沈玉茹脸上,照亮她脸上的泪痕,也照亮她眼里的光。
副总理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人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老李,”他看向四机部部长李向前,“你们部里那个‘748工程’,汉字激光照排,进展怎么样了?”
李向前苦笑:“王选教授还在攻关,缺钱缺人。去年申请了八十万经费,只批了三十万。”
副总理看向陈卫东:“小陈,你这个基金,能投‘748工程’吗?”
陈卫东立正:“当然能!而且我建议,把‘748工程’和我们的汉字处理系统合并研发!王选教授那边,我去谈!经费不够,我们补!”
副总理点点头,环视全场:
“改革开放,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石头怎么摸?就是要大胆试,大胆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我拍板了。原则同意设立‘东方科技发展基金’,作为改革开放的试点。”
“成立联合领导小组,依旧是我挂名组长,陈卫东同志任执行副组长。”
“首批试点项目:国产cpu、数控系统、锂电池、数字交换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但是小陈——你给我记住!这次批准这个项目,是国家对你的信任!你要是搞砸了,或者有人罔顾国家利益,从中渔利,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陈卫东挺直腰板:“请首长放心。搞不好,我提头来见!”
“头就留着吧。”副总理摆摆手,“留着看中国芯片造出来的那天!”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走廊里,陈卫东叫住沈玉茹:“玉茹,刚才谢谢。”
沈玉茹眼圈还红着,但笑了:“姐夫,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我们现在不追,就真的追不上了!”
陈卫东拍了拍她的肩:“走,去清华。找王选教授。”
9月25日,清华大学大礼堂
能容纳一千两百人的大礼堂,挤得水泄不通。
过道里站满了人,窗台上坐着人,连舞台两侧都挤着各校代表。
这是1979年的秋天,中国的科技工作者们第一次听说,有个私人基金要投钱搞研发——单个项目最高五百万。
什么概念?当时一个教授的月薪大约一百元,五百万够发四千多年的工资。
陈卫东站在讲台上,背后是红底白字的横幅:“东方科技发展基金项目发布会”。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中山装,显得朴素而务实。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台下安静下来。
“我先说三件事。”陈卫东没有用讲稿,“第一,这个钱是干净的。是我在香港做正经生意赚的,每一分都有银行记录。第二,这个钱是专门投给技术的。不管你是教授、研究员、学生,还是工厂的工程师,只要技术方案过硬,就能申请。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个钱,不要任何回报。项目成功了,成果归国家,归集体,归研发团队。我陈卫东,分文不取!”
台下响起议论声,有人不信,有人质疑,更多人是在震惊。
清华大学校长蒋南湘走上台,这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家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可能会载入中国科技发展的史册!”
“为什么?因为我们第一次看到,民间资本愿意大规模投入基础科研。”
“这是改革开放的成果,也是中国科技界的机遇!”
他顿了顿:“我表个态——清华大学全力支持!所有通过评审的项目,学校配套实验室、配套人员、减免管理费!”
现场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发放《项目申报指南》。
数字交换机: 容量1000门,支持程控、长途直拨
每一页都附有详细的测试标准和验收方法。
台下,教授们戴着老花镜仔细阅读,年轻的助教们凑在一起热烈讨论。有人激动得手抖,有人皱眉沉思。
发布会结束后,陈卫东被团团围住。
“陈总,我们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这是我们的锂电池方案”
“陈总,上海交大机械系,我们在做伺服电机”
“陈总,中科院计算所,我们有个芯片设计的想法”
陈卫东一一回应,耐心解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挤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方案书。他胸前别着徽章,陈卫东认出是军工系统的标志。
,!
“陈总,我是四川绵阳第783研究所的,李明。”男人声音沙哑,“我们我们在做彩色显像管。”
陈卫东眼睛一亮:“彩色显像管?你们做到什么程度了?”
陈卫东快速翻看方案书,越看越兴奋。
他知道这个783研究所——后来它变成了长虹,中国彩电产业的摇篮。
“李工,这个项目我单独再投三百万。”陈卫东当场拍板,“但是有个条件。”
“您说!”
“不仅要搞显像管,还要布局‘液晶显示技术’的基础研究。”陈卫东在纸上画了个示意图,“就是这种薄薄的,像玻璃板一样的显示器。”
李明茫然:“液晶?那是什么?”
“一种未来可能替代显像管的技术。”陈卫东不能说太多,只能点到为止,“你先组织几个人,查查国外的文献日本夏普、美国rca都在研究。我们虽然现在落后,但至少要知道方向。”
李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卫东拍拍他的肩:“不过这事儿不急,作为长远研究课题。先把显像管搞出来,让中国老百姓能看上彩色电视,就是大功一件!”
人群渐渐散去时,林雪薇才找到机会过来。
她今天从哈尔滨赶来,风尘仆仆,但眼睛亮得惊人。
“卫东,这是我们的方案。”她递过文件,“锂离子电池,石墨负极材料,我们已经有实验室样品了。但是钴原料”
陈卫东快速浏览方案,心中暗叹——林雪薇团队的方向完全正确,只是受制于这个时代的信息闭塞。
他拉着林雪薇走到角落,压低声音:
“雪薇,钴的问题,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做无钴正极材料。”陈卫东在纸上写下几个化学式,“比如锰酸锂,或者磷酸铁锂。虽然能量密度低一点,但安全、便宜、不受制于人。”
林雪薇震惊:“这些材料国外都还在实验室阶段!文献我都看过,日本大阪大学去年才发了一篇锰酸锂的论文,说循环寿命只有五十次。”
“所以我们要抢先。”陈卫东眼神坚定,“另外,负极不要用金属锂,用石墨——石墨层间化合物,安全性高得多。”
他顿了顿,提醒道:“这些只是方向,具体怎么做,要靠你们去实验。但我相信,这条路应该走得通!”
林雪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卫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方向太超前了。”
陈卫东笑了,半真半假地说:“我在美国的时候,参观过贝尔实验室。听他们研究员聊过几句,记在心里了呗,你知道的我比较鸡贼”
林雪薇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她知道陈卫东有秘密,但这个秘密正在帮助中国科技追赶世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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