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半山公路蜿蜒而上,港城的霓虹在车窗外侧晕成流动的光河,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与夜空繁星交相辉映,衬得山道两侧的老宅愈发静谧。
赵羽卿侧头看着身侧的赵羽时,少年脊背绷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束花。
他眼底亮得惊人,兴奋与紧张交织在一起,指尖都在轻轻发颤,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姐姐,家里都有谁呀……”
少年今天刚被赵羽生交代过,此刻却偏要这么问,无非是想借着这几句碎碎念,压下心底那点雀跃又慌乱的劲儿。
赵羽卿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爷爷肯定在,至于其他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小脸,笑着逗他,“等你自己看呀。”
知道姐姐是在逗他,少年别扭地转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栀子花的花瓣,小声嘀咕,“姐姐你就会欺负我。”
车子缓缓进入老宅,雕花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霓虹喧嚣彻底隔绝。
庭院里的玉兰树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晚风拂过,簌簌落下几片,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碎玉。
廊下只挂了几串暖黄的灯笼,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温馨又低调。
台阶前,管家正扶着老爷子,老爷子穿着藏青色的绸缎唐装,脊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车子上,眼里满是笑意。
旁边站着的洛羡予挺着圆润的孕肚,穿着宽松的杏色针织裙,轻轻护着小腹。
赵翎清穿着居家的休闲服。
车子一进来,几个人都踮着脚朝这边张望。
赵羽生先一步下车,赵羽卿跟上,两人转身便见赵羽时攥着那束花,有些局促地探出头。
少年深蓝色的眼眸好奇的门廊下挂着的灯笼。
他跟着赵羽卿下车时,脚步放得极轻,棕色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一手拿着花束,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赵羽卿,十指相扣。
他在紧张。
少年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台阶前的几人,又迅速落回赵羽卿身上。
他攥着姐姐的指尖又收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赵羽卿温热的掌心,像是在汲取勇气。
赵羽卿察觉到他的停顿,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回家。”
掌心传来的温度安稳又妥帖,少年的耳尖又红了,他轻轻“嗯”了一声,脚步跟着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攥着栀子花的手紧了紧,花瓣被捏得微微蜷曲,心跳却跟着脚步的节奏,越来越快。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赵羽生率先开口,“爷爷,我把人带回家了。”
赵羽卿紧跟着上前一步,牵着赵羽时的手微微用力,“爷爷,嫂子,三哥,我们回来了。”
两人都打了招呼,只剩少年。
他攥着花束的手心里全是汗,花瓣被濡湿得有些发蔫。
被赵羽卿轻轻往前推了推,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老爷子满是笑意的目光里,瞬间慌了神,攥着栀子花的手一抖,花瓣差点掉下来。
“爷、爷爷,嫂子,三哥……”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我、我回来了。”
老爷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忙不迭地朝他招手,声音洪亮又温和,“哎,好孩子,回来就好!”
赵翎清则靠在廊柱上,挑眉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嘴角噙着揶揄的笑,却没出声打趣。
洛羡予妻子也柔声应着,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是应景,轻轻踢了一下,惹得她无奈地朝赵羽生笑了笑,指了指小腹。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妻子圆滚滚的孕肚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裙传进去。
不过几秒,掌心就被轻轻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鲜活的暖意。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看着赵羽时,“咦?ta也在欢迎你。”
沉闷的氛围被冲散,连廊下的灯笼都似是晃得更轻快了些。
老爷子率先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赵羽时的肩膀,掌心带着岁月沉淀的温热,“听听,连咱们家未出世的小家伙都知道你回来了。”
少年莞尔一笑。
赵羽卿拍了拍他的手背,抬眸冲老爷子笑了笑,“爷爷,您猜猜他是谁?”
她敢肯定,哥哥一定没有说名字,三哥肯定也没说。
她就是要看看,老爷子能不能分清这对双胞胎。
闻言,赵羽生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眼底还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指尖在妻子的孕肚上轻轻摩挲着,显然也很期待老爷子的答案。
洛羡予头疼的看着兄妹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抬手轻轻点了点赵羽生的胳膊,“就你们俩主意多,也不怕吓着爷爷。”
她倒是知道,但赵羽生特意交代过。
赵羽卿挑眉笑而不语,赵羽生则搂着妻子的肩,赵翎清也站直了身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爷子闻言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也一脸期盼的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攥着姐姐的手又悄悄收紧了几分,眼底满是忐忑的期待。
老爷子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计上心头,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这孩子……眉眼倒是像极了他爹,就是性子,可比…沉稳多了。”老爷子故意没说清楚比谁稳重多。
这话一出,知情的几人都憋着笑。
赵羽时哪里听得懂这是老爷子设的套,眼睛唰地亮了,忙不迭点头,“是、是呀爷爷!哥哥他可调皮了我从不跟他胡闹的!”
话音未落,赵羽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赵羽生更是低低地咳了两声,肩膀都在抖。
就连赵翎清也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装糊涂哄爷爷的。
洛羡予扶着肚子,笑得眉眼弯弯,连灯笼的光晕都跟着晃了晃。
老爷子捻着胡须,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慢悠悠补了一句,“哦?这么说,你就是那个不胡闹的阿时了?”
赵羽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爷爷的圈套里。
他“啊”了一声,脸颊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攥着栀子花的手猛地捂住脸,声音闷闷的,“爷爷!您故意的!”
老爷子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得震落了几片廊下的玉兰花瓣,“臭小子,还是嫩了点!”
赵羽生笑着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调侃道,“行了,别捂脸了,再捂都要熟了,走,进屋里坐。”
赵羽卿也笑着拉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拽下来,指尖刮了刮他泛红的耳垂,“好啦,不逗你了,咱们进屋。”
夜色漫过老宅的琉璃瓦,庭院里的玉兰香裹着晚风,悄悄钻进二楼的书房。
赵羽卿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快跳跃,屏幕映得她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赵羽时搬了张小板凳挨着她,手里攥着支笔,时不时凑过去指着代码小声问,“姐姐,这里是不是要加个循环?”
暖黄的台灯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软乎乎的一团。
不过半个钟头,一个小巧的小程序就成型了。
点开的瞬间,屏幕上簌簌落下洁白的玉兰花瓣,最后聚成一束玲珑的电子花。
跟赵羽时不一样的花束,她刚跟赵羽时学的。
花瓣上还闪着一行小字:我们等你。
另一瓣上面还有赵羽时敲下的字:哥,姐姐说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