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这东西,果然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有了赵羽生的故意打趣,车上轻快了很多。
晚风卷着栀子的淡香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拂过三人的发梢。
赵羽时把姐姐拉到后座,小声跟赵羽卿抱怨哥哥今天不让他出现,还让他学了好多东西,签了好多不平等条约…
赵羽生则靠在椅背上,听着少年的碎碎念,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把车厢里的氛围衬得愈发温软。
赵羽生不由感叹,他怎么能说这么久,偏偏赵羽卿还听得认真,时不时还顺着他的话头问两句。
赵羽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给洛羡予报备了回程的时间。
赵羽生当然不知道,少年此刻的激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那点碎碎念哪里能缓解的了。
少年紧紧攥着那束早已蔫软的花,心里的雀跃居高不下。
他盼着和姐姐这样亲近的时刻,盼了整整十五年。
赵羽卿静静听着,不时揉一下他的发顶。
早上的黑发变成了棕发。
车厢里的栀子花香愈发浓郁,混着少年刚沐浴过的清香,在昏黄的光影里,漫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几千里开外的赵羽辞自然知道弟弟已经见到了姐姐。
甚至收到了姐姐送的花。
他失落地在院里的秋千上轻轻晃着,银灰色的月光淌满庭院,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赵羽时发来的照片,少年攥着那束花,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的花束,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他也想回去见姐姐,想亲手接过那枝带着淡香的花,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他不能。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下属传来的消息,寥寥几字,标注着那些还未清干净的,蛰伏在暗处的尾巴。
赵羽辞垂眸,眼底的失落被一层冷冽的锋芒覆盖,秋千晃过的弧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满院的寂静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又突兀地亮起,是下属的来电。
赵羽辞接起,声音里的那点怅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冷硬的质感,“进度。”
“大少爷,那批人还在顽抗,还有几个散兵游勇往港口跑了,另外,今早对二少爷动手的,查清楚了,是东南亚那边的残余势力,夫人已经亲自带人去收尾了。”
“东南亚。”赵羽辞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漫上一层寒意。
他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母亲亲自出手,倒省了我不少事,但该清的根,总得彻底拔干净。”
“告诉底下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手机里那束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把港口的路封死,我亲自过去!”
“大少爷,”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透过听筒传来,“先生已经亲自过来了……”
赵羽辞没再说话,直接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半个小时。”
少年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几分,刚才沉郁散了一些,“好。”
挂了电话,他跳下秋千,顺带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夜色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刺破港口浓重的夜雾,稳稳停在指挥车旁。
赵羽辞推开车门,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去,指挥车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他的父亲。
男人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货轮上。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
父子俩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夜色在两人周身晕开冷硬的轮廓,无需多言,眼底的决绝与狠戾已然交汇。
赵羽辞阔步上前,与父亲并肩而立。
少年今年才十五岁,身高虽然还跟不上父亲,但那178的个头已经能堪堪够到父亲的肩线。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靴,裤脚利落地扎在靴筒里,风衣内与父亲同款的定制西装穿在身上,竟也穿出了几分久经杀伐的冷硬气场。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雪茄的火星已经被他踩灭,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后,男人移开目光,吩咐,“按原计划,断通讯,封航道,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是!”下属的应和声整齐划一,刺破异国港口的夜色。
赵羽辞垂眸,目光扫过远处货轮上慌乱的人影,“通知技术部,黑掉他们所有的卫星定位和求救信号,另外,把这批人的底全扒出来,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少年一开口,字字句句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果决。
男人抬眼看向身侧的儿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不再说话,只是朝着身后的下属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这场清剿,自此便彻底交由赵羽辞主导。
夜色渐淡,港口的喧嚣彻底归于沉寂。
赵羽辞跟着父亲坐进同一辆防弹轿车。
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东南亚那边的尾巴,你母亲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赵羽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束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实在没忍住,他侧过身,将亮着的手机屏幕递到父亲眼前。
屏幕上,赵羽时攥着那枝栀子花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少年眼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委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有姐姐送的花……”
尾音带着点没藏住的失落,明明是杀伐果决的气场,此刻却透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男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身侧绷着下巴的儿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回去了,让她给你送两束。”
赵羽辞的眼睛倏地亮了亮,刚才那点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却还是绷着小脸,别扭地偏过头,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攥着手机的力道松了松,屏幕上的花束好像都变得更鲜活了些。
儿子哄好了,男人没忍住再看一眼屏幕上的花。
他……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