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李建成收起玩笑之色，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郑重。
“这些书，只能在我这儿看，不能出这间卧房！这些书的存在，现在只有我们父子四个知道，你是第五个！目前，也只能有我们五个知道！你明白这其中利害吧？！”
老墨闻言，脸上的狂热稍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哒啦~”
但他立刻又眼巴巴地问：“辣我辛么习侯阔以搬过来嘞？”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扎根在这书山里了。
“等我先他娘的把话说完！”
李建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阐述他的宏伟蓝图。
“第二点，这书里的内容，包罗万象，包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最高精尖的枪炮制造工艺、包括各类机床怎么搞也都有！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造出来，那根本不现实！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工业基础也根本达不到！所以，你的任务不是立刻去造飞机大炮！”
他指着那堆书山：“你先把你手头现有的项目处理好，理顺了。然后，再过来，给我静下心来，把这些书全部吃透，进行归类总结！”
“你要做的，是按照制造研究的简繁程度、以及对当前大唐的急迫性和实用性，来给这些技术排名！我们要从简到繁，一步步研究，一点点制造，打好根基，不能好高骛远！”
李建成目光深邃，说出了他最核心的要求：
“听着，老墨，我要你最终完成的，不是关起门来搞出一两件惊艳的实验室高精产物，然后就当个宝贝守着。那不是我的目的！”
“我要的，是工业进程下的整体制备、列装！是要能让这些东西，在将来可以规模化生产的！”
他顿了顿，给老墨消化的时间，然后进一步明确：
“当然，具体的整体制备、建厂生产，也不需要你事必躬亲，那有专业的工匠和管理人员。我要你确保的，是制作流程的全面细化，以及最终技术的推广落地！”
“说白了，你得把书里那些高深的理论、复杂的图纸，给我拆解、翻译、细化成我们大唐现有的工匠能看懂、能执行的标准工艺流程！”
“从选料、到加工、到组装、到检验，每一步都要清清楚楚，形成规范！这样才能保证我们造出来的东西，不是一个两个的精品，而是可以源源不断、质量稳定的工业产品！明白了吗？”
李建成这番话，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一般工匠的思维，指向了标准化、工业化的核心。
老墨重重地点头，看着那堆书山的眼神，除了狂热，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我知道，就凭你一个人，就算把你后半辈子所有的精力、心血都搭进去，也绝对搞不完、搞不透这浩瀚书海里的东西。”
他坦诚地指出了人力有限的现实。
他话锋一转，带着理解，也带着明确的规划，指了指那五摞书：“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牵扯太深太广。目前，除了你之外，整个科研部，我谁都不敢信！”
这话说得直白，也道出了他最深层的顾虑。在绝对的力量和诱惑面前，人心难测。
“所以，在初期，只能辛苦你，一个人先忙活。”
李建成的语气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然而，他并非要让老墨一直孤军奋战。他随即给出了希望和具体的路径：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真的让你一个人扛到底。我已经让人在全国范围内，秘密搜罗可靠的格物人才了。寻找那些像你一样，真正痴迷技术、心性质朴、背景清白的人。”
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随着一步步严格的筛选和考验，我们科研部的核心班子，也会慢慢地、稳妥地组建起来。这个过程中，用什么人，具体怎么用，你必须亲自把关。到那时，估计你的压力才能真正小一些。”
这是一个长远的规划，急不得，也乱不得。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绝对的谨慎。
老墨听着这番推心置腹又深谋远虑的话，心中的那点因为要独自面对庞杂知识的惶恐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纳入宏大叙事、参与开创历史的激动与坚定。
他眼神发亮，他虽然痴迷技术，但也是顶尖的实践者，瞬间就明白了李建成所图之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和支持这个“先独后广、宁缺毋滥”的策略。
这不是要一个绝世神匠，而是要打造一个能孕育出无数优秀工匠和优质产品的工业体系！
“明……明掰！”
他重重地点头，心潮澎湃，自跟天嗨洗，
重要的正事谈完，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都松弛了些。
李建成和老墨不约而同地，都微微松了口气。
气氛一轻松，李建成就注意到了老墨还保持着那个标准的跪姿。
他有些哭笑不得，上前一步，弯腰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老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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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正事说完了。那……咱能不能别跪着了，站起来呗？”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先不说这地下凉不凉，你一直这么仰着脖子跟我说话，不累吗？”
老墨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恍然惊觉自己还跪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憨笑：“窝……窝给搞忘掉了。”
说着，他便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可估计是因为刚才心情激荡，跪的时间久了，再加上他平日里一头扎进工坊，疏于运动的缘故，这腿脚早就麻木了。
他身子微微一动，就感觉膝盖一阵酸麻刺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扎。
“哎哟……”
他闷哼一声，非但没能利落地站起来，反而因为使错了劲儿，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前趴去！
“噗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标准的 “五体投地” 姿势，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李建成脚前的地板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目录，模样狼狈又滑稽。
李建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趴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弯腰去扶他：
“我说老墨啊老墨……你这……不就是一些书吗？ 都说了让你看了，还行这么大礼干嘛？快起来快起来！大过年的，我去太庙给自家祖宗磕头都没磕成这样！”
他这话带着熟稔的调侃，若是照往常，依照老墨那又臭又硬、逮着机会就要跟他杠上几句的碎嘴性子，以及他们之间那种超越尊卑、更像损友的关系，此刻肯定是要梗着脖子怼回来的。
可今日，着实不同往日。
怼？怎么怼？
这五摞书于老墨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书籍的范畴，那是圣书、神书！是通往未知殿堂的金钥匙，是能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至高存在！
其重要程度，在他心里已然不亚于他刚过门没多久的苏姑娘和他自己的命根子！
这也就是他已经跟苏姑娘成了婚，尝到了老婆的滋味。
倘若他在相中苏姑娘之前遇到这些书…… 老墨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想：老婆？老婆也没书香啊！
此刻的情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是老墨的“命根子”被李建成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他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惹得这位“书主”不高兴，就把这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给关上了。在这种心态下，他简直是稍微“硬气”一点都担心会“鸡飞蛋打”，哪里还敢像往常那样放肆地回怼？
于是，面对李建成的调侃，老墨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的笑容，用带着口音的官话顺从地说道：
“老豆薛的系，辣窝先趴一费，老豆李先忙嘎……”
那姿态，那语气，温顺得简直像只收了爪牙的老猫。
李建成看着他这副与前一刻技术狂人判若两人的模样，深知是那几摞书的威力，不由得摇头失笑，也懒得再管他。
自顾自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任由老墨继续在冰凉的地板上趴着缓劲儿，顺便平复那如同沸水般翻腾的激动心情。
又缓过了一阵子，感觉腿脚恢复了知觉，老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袍子上沾的灰尘，神色郑重的放下那本厚重的目录，如同放下了什么绝世珍宝，向李建成匆匆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便火烧屁股般急匆匆地走了。
那背影，急切得连鞋子都差点跑掉了，仿佛多耽搁一秒都是对那书山知识的巨大浪费。
眼下，他在科研部那些还没做完的常规工作，此刻在李建成看来，就像是 “老丈人”给“预备役女婿”设下的最后考验。
只有麻利地、漂漂亮亮地把这些“俗务”搞定，老墨这个“准女婿”才能名正言顺、心无旁骛地回来，尽情品尝“李家闺女”（那五摞书）的绝妙滋味。
李建成看着老墨那连滚带爬、瞬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啊不，是心怀天下的领导者特有的复杂笑容，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下子，科研部里那些牛马……咳，那些辛勤的大匠们，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了……”
老墨回去，必定会以十二分的热情和紧迫感，驱赶着他手下的团队疯狂赶工，只为早日投入新知识的怀抱。
这算什么？
简直是在本就紧张到极致的工作进度上，又狠狠地抽了一记响亮的鞭子！
“这也就是在古代了……”
李建成啜了口茶，略带一丝自嘲地想。
“工匠匠人地位不高，上官有令，下面就得玩命干，最多私下抱怨几句工钱和伙食……”
“这要搁在后世……啧……”
他念头一转，想起前世某些熟悉的场景，不由得哑然失笑：
“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差别吧？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福报’、‘兄弟’、‘理想’……九九六、零零七，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
一丝淡淡的、超越时代的明悟在他心中浮现：“这世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在通往某个宏伟目标的道路上，似乎总少不了某种形式的驱策与紧迫感啊……”
他将其归结为发展的必要代价。
然而，这丝复杂的感慨很快就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
老墨离开之后，李建成独自坐在房中，心情却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好了很多。
他在老墨那近乎癫狂的执着和急切中，仿佛看到了大唐工人阶级（技术阶层）的崛起！看到了大唐日新月异、一日千里的未来！看到了一个日不落大唐的宏伟雏形！看到了大唐万世不朽的伟业正由此奠定基石！
当然，这一切的展望和好心情，跟老墨那声情真意切、带着岭南风味的 “老豆”……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李建成是那种计较虚名、享受被人捧着的俗人吗？显然不是！
他纯粹是为大唐的光明未来而感到由衷喜悦！
是的，就是这样！
他强行将老墨那声“老豆”带来的暗爽从脑海里剔除，专注于伟大光明正确的事业前景。
毕竟，是因为这神奇的 “商城” ，他才能有这般人前显圣、俯瞰时代的机会。
文化方面，有经过金手指改良、体系完备的小初高全科教材；粮食方面，有亩产五千斤、几乎相当于大唐原有产量十几倍的品种土豆，而且这两样都是不限量供应；再加上那五摞《工业百科全书》所代表的、足以推动时代跃迁的科技力量。
这文化、粮食、科技三大类，几乎囊括了一个封建王朝迈向强盛之路上最需要、最核心的基石！
而且还是实实在在，能吃、能用、能研究、能立刻转化为国力的好东西！
想到此处，李建成的心情更加高兴，甚至对那简陋的“统爹”产生了一丝感激（暂时忽略了那坑爹的灰机杯）。
他在心中默念：“统爹啊统爹……不知道今天，你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新的惊喜呢？”
怀着一丝期待，他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空间。
然而，目光所及，依旧是那个配色土气、布局敷衍的简陋页面。
李建成的嘴角还是止不住地抽动了一下——这审美，真是跨越时空的稳定啊！
定睛看去，与昨天一模一样，商品还是那孤零零的五样东西，图标下方的数量标识也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宝藏，可看到这万年不变的寒酸界面，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呢？
就像兴冲冲地去逛超市，结果发现货架空空，只有几样基础商品。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什么他娘的狗屁商城！”
他在内心当中疯狂咆哮。
“就他娘的才卖五样东西，也好意思叫‘城’？他娘的那买啥啥便宜，拿啥啥贱的两元店的东西都比你这儿多！老子又不是没钱！你倒是给老子……上新啊！！！”
他多么希望，在那五样图标下面，能突然冒出个新的、闪闪发光的物品，哪怕价格贵点也行啊！哪怕是上新点牙膏、肥皂、卫生纸这些日用百货，他也能乐呵呵地买买买！
可惜，任凭他如何在意识里呐喊、抗议，那冰冷的意识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他期盼的、那个熟悉的屎黄色“刷新”或者“上新”按钮。
商城依旧以它那副“爱买买，不买滚”的傲娇姿态，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李建成泄了口气，一股浓浓的失落感包裹了他。
得，他这“统爹”还是个慢性子，或者……是个库存严重不足的穷鬼开发商。
李建成心里的烦闷更甚了。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统爹”手里没货，可他李建成有得是钱啊！
然而，有钱也难买“统”乐意。
这商城压根没有客服，没有建议箱，连个差评按钮都找不到，完全是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傲娇德行。
“罢了罢了……” 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
那就只能这样了…… 好在，除了眼巴巴盼着那狗“统爹”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更新，他还有一大堆实实在在的、关乎大唐国运的其他事能做——首当其冲的，就是土豆的推广和新式教材的推行。
相比之下，土豆的推广还要相对简单一些。它的好处直观、见效快，只要能种出来，活人无数的功效就是最好的宣传。
对于京畿周边地区，李建成采取了稳妥的策略。他将第一批土豆种子下发给了司农司，同时将详细的种植方法、注意事项编纂成通俗易懂的文书，要求司农司官员必须为前来领种的农人进行集中宣讲，务必让每家每户都搞清楚这“金疙瘩”怎么伺候。
为了确保政策不走样、官员不盘剥，他还动用了锦衣卫在暗中监督执行，一旦发现阳奉阴违或者伸手的，立刻拿下严办。
而对于受灾严重、人心亟待安抚的河东、关内两道，他则动用了更直接的力量。
他让李世民调派兵马，护送着第一批赈灾兼推广用的土豆种子直接过去，以确保能发放到灾民手中，供他们开春种植。
随行的同样有负责技术指导的司农司官员和负责监督、维持秩序的锦衣卫。
至于天下各道的后续大规模推广，李建成深知急不得。
那就要等到京畿和受灾两道的第一批土豆种出来，那亩产数千斤的惊人成果实实在在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之后。
到那时，形势将彻底逆转，就不是朝廷上赶着求他们种，而是各地的百姓、乡绅、乃至地方官员，都会挤破了头，上赶着来求种子了！
此事听起来步骤清晰，可真要落实下去，协调司农司、调动军队、安排锦衣卫、准备文书、应对沿途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来来回回忙完这一摊子事，几天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忙完之后，李建成看着案头堆积的文书，又不免想起那坑爹的商城，心里一阵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