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明言——亩产五千斤！
五千斤！近四十二石的产量！
一亩地的产出，几乎是当下最优质水田稻米产量的十四倍还多！
在这个依靠天时、地力，一点点从土地里刨食的时代，如此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产量，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真实感，甚至……一丝“妖异”。
这便是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作物的产量与口感，似乎天然存在着某种权衡。
一片土地的能量仿佛是有定数的，产出多了，分配到每一颗果实上的“精华”似乎就少了。
能活命亿万百姓的祥瑞，本身就已经是逆天的功德，谁还敢奢求它同时又是无上的美味呢？
能吃饱，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但此刻，这个梦似乎触手可及。
进宫的时候还是父子几个轻车简从，可出宫回唐王别院的队伍就截然不同了。
既然仙粮储备充足，不怕人多消耗，那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李世民派人接来了长孙皇后、杨妃、阴妃以及一众年幼的皇子公主；李元吉也火急火燎地先行出宫，回自己府上接家眷；就连老李头李渊，都特意带上了两位自晋阳起兵时就跟随在他身边、如今虽年过四旬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妃嫔……
这架势，显然是打算在唐王别院常住一段时间了。
再加上原本就在小院里住着的万贵妃，好家伙，这下正够凑一桌麻将！
别的都还好说，就是李建成看着老李头身边那两位风韵犹存、正处在如狼似虎年纪的姨娘，再瞅瞅自家老头子那不算特别硬朗的身子骨，内心不由得产生了十二分的担忧。
老头子这……能顶得住吗？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别院，李建成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钻进了厨房。
土豆乃是前所未有的新粮，府上的厨子们压根没见过，更别提烹饪了。没办法，只能是他这个“始作俑者”亲自重出江湖，操持这场意义非凡的“仙粮品尝会”！
他精心选了五种最具代表性的做法：
他先是挑了一批土豆，直接埋进还在泛着红光的炉灰里慢慢煨熟。
另一批洗净去皮，直接下大锅加水煮熟。
然后又吩咐刀工好的厨役将一大盆土豆切成细丝，佐以葱蒜准备用来爆炒。
又将一部分土豆蒸熟碾成泥，合着珍贵的牛乳和香甜的蜂蜜，调制成孩子们肯定喜欢的香甜土豆泥。
最后便是压轴大菜——土豆烧鸡块！
鸡肉易得，与土豆同炖，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往往比肉还受欢迎。
他心里不免有些遗憾：若是有牛肉就好了，土豆炖牛肉，那才叫一绝啊！
可惜，耕牛受律法保护，即便是皇室，也不能随意宰杀食用。
等他围着灶台忙活得满头大汗，将一道道以土豆为主角或配角的菜肴准备得差不多，来到饭厅时……
好家伙！
只见饭厅里黑压压一片，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三十多口子人聚集在此，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厨房方向。
孩子们绕着柱子追逐嬉笑，女眷们低声交谈，李世民、李元吉等人则故作沉稳地坐着，但那不时瞟向门口的视线也暴露了内心的期待。这场面，简直比过年守岁还要热闹上几分！
“仙粮何在？！”
“大哥，可是能开饭了？”
“大郎，莫要再吊人胃口了！”
在众人迫不及待的催促声中，李建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上菜！今日，就让咱们好好尝尝这仙家的滋味！”
一声令下，仆役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桌案。
三十多人分坐四席，煮得圆润、焖得焦香的土豆都是用大笸箩装着，分成了四份，每个桌上两种做法的土豆都堆了二十多个，按人头匀下来一人分两个还绰绰有余。
那酸爽脆生的炒土豆丝和汤汁浓郁、鸡肉与土豆交相辉映的土豆炖鸡块，则是每桌满满一陶盆。
至于那香甜滑腻的土豆泥，则是不分尊卑长幼，人手一份精致的小盏，后厨还备着大量剩余，随时添加。
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老李头李渊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一桌子前所未见的“仙粮”盛宴，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食物焦香与清甜的气息，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强自镇定，环视一圈，见众人皆已就位，眼巴巴地望着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如此……仙粮已备，那……那便开始品尝吧？！”
老李头话音刚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李元吉便急不可耐地探出大手。
他老早就瞄上了笸箩里一颗焖得外皮焦黄、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土豆。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风度，伸手就抓了过去！
“嗷——！！！”
土豆刚一入手，李元吉便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土豆可是刚从炉膛热灰里掏出来没多久，内里积蓄的热量惊人，烫得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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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之下，他下意识地猛地一甩手，那颗金黄的土豆便被抛向了半空！
可土豆刚一脱手，他又立刻后悔了——这可是仙粮啊！怎么能扔？！
眼看着土豆开始下落，他忍着手上残余的灼痛，又急忙伸手去接——
“嗷——！！！”
又是一声痛呼，他再次被烫得缩回了手。
那土豆仿佛成了个滚烫的烙铁，在他双手之间颠来倒去，伴随着他一声声“嗷嗷”的嚎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足足折腾、嚎叫了两三次，眼看那土豆又要落地，坐在他附近的李建成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忙站起身，眼疾手快地撑起自己华贵袍服的下摆，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布兜”，对着手忙脚乱的李元吉喊道：
“三胡！别用手接了！往上扔……往我这儿扔，我来接！”
李元吉此刻已是烫得脑子发懵，闻言想也没想，用尽最后一丝勇气和巧劲，将那颗在空中表演了许久“杂技”的土豆，朝着李建成的方向往上一抛！
李建成目光紧锁，瞅准土豆下落的轨迹，赶忙上前一步，用撑起的衣摆精准地一兜——
噗。
那颗顽皮的、滚烫的土豆，总算被安然接住，稳稳地躺在了李建成的衣摆之中。
一旁乖巧坐着的李承宗，仰着小脸，看了看不断对着通红双手吹气的四叔，又看了看阿耶衣袍下摆里那颗“罪魁祸首”，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真与好奇，脆生生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阿翁……阿耶，这土豆……它是会咬人吗？”
在座众人听着小家伙这充满童真、将土豆拟人化的可爱言语，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被逗得哄堂大笑。
就连一向最为端庄持重的长孙皇后，都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微微耸动，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人和孩子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饭厅里原本因为“仙粮”而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快活起来。
李元吉捧着自己被烫得明显发红、火辣辣疼的手掌，一边龇牙咧嘴地吹着气，一边看着被大哥接住的土豆，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懊恼。
听到大侄子这天真无邪的问题，他哭丧着脸，用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腔调，对着李承宗嘟囔道：
“承宗啊，四叔告诉你，这仙粮……它、它真的是会咬人的！你看，四叔的手都被它‘咬’红了！”
他那副煞有介事、跟一个四岁孩子认真抱怨土豆“咬人”的模样，更是引得众人笑声不断，连李渊都指着这个活宝儿子，笑得直摇头。
李建成看着衣摆里那颗依旧滚烫的土豆，又看看耍宝的弟弟和天真可爱的儿子，也是忍俊不禁。
他小心地将土豆倒在桌上一个空盘子里，笑道：“好了好了，不是土豆会咬人，是它刚从火里出来，太烫了。就像刚烧开的水、刚出锅的羹汤一样，碰到会烫伤，需要凉一凉才能吃。三胡你这是心急，怪不得仙粮。”
他这么一解释，既安抚了儿子，也给了李元吉一个台阶下。
李元吉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了两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满桌子散发着诱人气息的“仙粮”盛宴上。
只是这次，他学乖了，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尖试探了一下旁边一颗煮土豆的温度，确认只是温热，才敢放心拿取。
有着李元吉“以身试险”的前车之鉴，再加上李建成适时的提醒，席间众人的动作都谨慎了不少。
李世民率先将筷子伸向了那盘炒得色泽油亮、酸辣气息诱人的土豆丝，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唔？”
他咀嚼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迅速夹了一筷子。
“嗯？”
这一次，他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从探究转为认可。
“嗯！”
第三口下去，他已经顾不上说话，只是连连点头，手中的筷子舞动得更快了，显然对这爽脆可口、酸辣开胃的炒土豆丝极为满意。
“别他娘的光在那儿‘嗯’！说词儿，说说到底什么味道？！”
老李头自己还没来得及细品，看着二郎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样子，心里跟猫抓似的，连忙出声提醒，想要个确切的评价。
“好吃！真好吃！”
抢着回答老爷子问题的，却是刚刚缓过劲儿来的李元吉。
只见他此刻正举着个小碟子，碟子里稳妥地放着那颗刚刚“咬”过他的、已经不再烫手的焖土豆。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焦黄微皱的外皮，露出里面沙糯金黄的薯肉，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
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不是在品尝美食，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报仇！
老李头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拾起十分的贵族仪态。
他先是拿起小银匙，优雅地舀了一勺混合着牛乳与蜂蜜、看起来就十分软糯香甜的土豆泥，送入口中。
细腻顺滑、甜而不腻的口感让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盆色泽红亮、汤汁浓郁、与鸡块炖煮在一起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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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豆块吸饱了汤汁，看起来就十分入味。他保持着风度，用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大小适中的土豆块，缓缓送入口中。
然而——
烫！
土豆块刚一入嘴，那积蓄在内的滚烫热力瞬间爆发！
老李头被烫得眼睛一瞪，下意识就想把它吐出来！可环视四周，满饭厅都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后妃……这当着全家人的面失态，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吐又不能吐，想嚼吧嚼吧赶紧咽下去吧，那滚烫的土豆块在嘴里根本无处下牙，舌头都被烫得发麻！
无奈之下，老李头只能一边极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一边悄悄地、急促地倒吸着凉气，同时用舌头极其隐蔽地、飞快地撩拨、翻滚着口中的土豆块，试图让它能更快地冷却下来。
那模样，看似沉稳，实则狼狈无比，额角甚至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直偷偷关注着老头子的李元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家老头子这副强忍烫意、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滑稽样子，回想起自己刚才被烫得嗷嗷叫的窘境，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瞬间大好。
他学着刚才老爷子催促二哥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扬声道：
“老头子，别光顾着在那儿偷偷摸摸地吃啊！说词儿！这仙粮……它到底烫不烫嘴啊？”
李元吉这带着明显戏谑的追问，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老李头闻言，一双虎目之中精光爆射，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这个胆敢当众拆他台、让他下不来台的四子，眼神里充满了“乃公不要面子吗？！”的愤怒与警告。
可李元吉这家伙，神经粗得能跑马，要么是压根没感觉出老头子眼神里蕴含的“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就收拾你”的威胁意味，要么是感觉到了却浑不以为意——都是亲生的，他还能真整死自己不成？
基于这份有恃无恐，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继续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老头子……说话呀？！到底是好吃还是烫嘴啊？您给个准话呗！”
这时，老李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靠着不断吸气、暗中用舌头翻滚，将嘴里那块滚烫的土豆块给囫囵咽了下去，食道里还残留着一股火辣辣的感觉。
被儿子这么一激，他恼羞成怒，也顾不上什么贵族仪态了，抄起自己面前那双还没用过的筷子，手腕一发力，就朝着李元吉的方向“嗖”地撇了过去！
“我说你大爷的蛋！”
一句标准的、充满市井气息的怒骂脱口而出，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窘迫与愤怒。
那筷子去势不快，也没什么杀伤力。
李元吉见状，不慌不忙，嘿嘿一笑，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探手，就把老头子撇过来的筷子稳稳抓在了手里。
他拿着筷子，还故意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绕过半张桌子，又把筷子恭恭敬敬地（表面上看）递还到老头子面前。
“您看您……阿耶，咋还急眼了呢？”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辜，仿佛刚才不断拱火的不是他一样。
“儿子这不是关心您嘛，怕您烫着了不是？”
美食当前，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老李头看着眼前这个滚刀肉似的儿子，打又打不着，骂又骂不听，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狠狠瞪了李元吉一眼，一把夺过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混货，免得影响自己品尝仙粮的雅兴。
他拿起筷子，转而伸向了那盆看起来就十分下饭的土豆丝，这次，他学聪明了，先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李元吉看着老头子不接茬了，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美食，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也觉得一阵无趣。
他摸了摸鼻子，咂咂嘴，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得，调侃对象没了，那还愣着干啥？
接着吃呗！
他再次将目标对准了碟子里那个已经剥好皮、金黄诱人的焖土豆。
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感受着那沙糯绵密、带着独特焦香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瞬间就把刚才那点小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半个时辰后，风卷残云，杯盘狼藉。席上众人都吃得肚子溜圆，心满意足。
尤其是老李家的父子四人，许是被李建成那套“舒适至上”的理论给带坏了（李建成：喂我花生！），此刻一个个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全无平日里的天家威仪。
揉肚子的揉肚子，眯着眼睛享受饱腹感的享受饱腹感，还有拿着精致银签剔牙的——正是皇帝李世民。
“阿耶，大哥……”
李世民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饱餐后的慵懒与十足的满意。
“这仙粮土豆，可还真是个好东西啊！虽说其本身并无甚本味，但正因如此，方显其包容万象之能。粮食就该如此，煎、炒、烹、炸、炖、焖、煮……样样皆可，且样样都能出彩，各有各的妙味。是真不错，于国于民，皆是祥瑞！”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一道悠长而响亮的：
“嗝——————！”
李元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声音洪亮，余韵悠长，瞬间将李世民那点文艺点评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老李头李渊正品味着最后一点土豆泥的香甜，闻言也抚须点头，接口道：
“二郎所言极是。谁说不是呢？老头子我起初还担心，这如此高产的仙粮，味道恐怕会不尽如人意，甚至如那救荒的杂粮般难以下咽。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如此美味！软糯香甜有之，爽脆可口有之，吸饱肉汁更是妙不可言！仙家之物，果然不同凡响！”
他这边感慨方歇，那边又是一道更加绵长、仿佛带着颤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