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癫老邪盯着孙崇瞧了瞧,张嘴就是一句:“你家族谱能不能给我看看?”
孙崇怀疑自己一宿没睡熬傻了,要不怎么听见了如此荒唐的要求。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张嘴就是要看对方家里族谱的?
唐文风想扶额:“癫叔,您老倒是把前因后果说一下再提这一茬儿啊,谁家直愣愣上来就要看族谱的,你当这是在查户口呢?”
癫老邪也是有些着急,这会儿想了下也觉得有些唐突,便解释道:“我有一位故人也姓孙,他家祖上在逃难途中分散过。”
孙崇心想,这天底下姓孙的可多了去了,还有逃难途中分散打仗的时候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大乾也就这几年太平些,先前边关不一直在打仗。
喔,对,前两年这位唐大人和关将军他们还闹了一场大的,还好没有波及到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门外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孙老爷子有些激动地看着癫老邪,随后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儿子,骂完后让他赶紧去把族谱拿过来给这位老先生瞧一瞧。
孙崇欲言又止,很想说爹您老是昨晚熬了大半宿脑子出问题了吗?族谱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给一个外人看呢?
但对上他爹凶巴巴的脸,孙崇什么也没敢说,乖乖去取了族谱。
癫老邪接过族谱便迫不及待地翻开,在看见“于宏元一十三年五月下举家离京十一月中旬于邰州府置业定居”,还有那些万分熟悉的孙家老祖宗的名字后,癫老邪抬起头看向孙崇的眼神都温柔了一点点,这些果然是孙家后人。
癫老邪又翻了翻,找到了孙崇的名字所在处,按照辈分推了推后,道:“虽然我不是孙家人,但按照我和孙家的关系,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叔祖爷爷。”
孙崇一脸懵逼:“哈?!”
孙老爷子激动,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唐文风他们也惊呆了,辈分这么高的吗?
关起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发现自己算不大清这个关系,拐了下卫冲:“这是啥关系?”
卫冲道:“我哪儿知道,我家的都短命,曾爷爷都没见过。”
关起被他如此耿直的话噎的不知道说什么。
的确,卫家人几乎一直在边关,连家都甚少回,唯一活到老死的就是关起那位奶奶。
卫冲的爹和叔叔们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中和敌军的几位将军同归于尽,年纪最大的一个才三十三岁。卫爷爷五十多去的,这都算活的比较长的。听说卫冲的曾祖父二十八就死在了边关,当时他的曾祖母还怀着孩子,收到消息悲痛到早产,一尸两命。不然卫冲应该还有个姑祖母的。
没从卫冲这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关起又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道:“就是爷爷的父亲的兄弟。你们可能对叔太爷这个叫法更熟悉。地方不同,叫法也不一样。”
关起和卫冲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叔太爷呀。
孙老爷子用手杖抽了下儿子的小腿:“赶紧叫人!”
孙崇疼得一咧嘴,但还是听话地叫了声叔祖爷爷。
癫老邪点点头,然后看向孙老爷子。
孙老爷子非常上道:“叔祖父。”
癫老邪满意极了。
认完亲,他想起唐文风叫自己过来是因为孙家的小娃娃有心疾。
这会儿也不纠结了,直接说道:“快带我去看看你们家那个有心疾的小娃娃。”
孙崇没反应过来,你去看我儿子做什么?
孙老爷子倒是一下明白过来,特别激动地问道:“叔祖父可是修的医道?”
癫老邪大方点头。
“好好好!好好好!”
孙老爷子激动又兴奋,赶紧带路:“叔祖父这边请。”
孙崇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赶紧去看看你儿子什么情况,看完才知道有没有得救。”唐文风说完跟着走了。
孙崇傻在原地。
关起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人没有半点反应,摇摇头也走了。
直到大厅里的人走的只剩下几个伺候的下人,孙崇才终于回神,惨叫一声便往外冲去。
“叔祖爷爷!您老一定要仔细瞧瞧我们赋儿啊!”
下人们黑线,自从这些人来过后,他们大少爷是越来越疯了。
癫老邪他们来的也是巧,刚好孙承赋醒了。
瘦的形销骨立的少年靠坐在床头,看见一群人进来,愣了下后轻轻笑了笑:“爷爷,爹。”他以为这些人又是新找来的大夫,不过其中几个人看着气质有些不一般就是了。
孙老爷子刚要和孙子介绍一二,就见癫老邪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害怕自己影响诊治,赶紧闭上嘴。
不用多说,孙承赋已经很是熟练地将手伸了过去。
癫老邪细细摸着他的脉,问着一些问题。
孙承赋一一回答。
癫老邪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一点一点地仔细按,按一个地方就问一声发病的时候是不是这里痛。
孙承赋一直摇头。
孙崇急吼吼赶了来,刚要说话就被他爹飞过来的一个眼刀子镇在原地,不敢吱声更不敢动弹。
“这儿呢?”
孙承赋点头。
“怎么个痛法?”
“有时候闷闷的疼,有时候又拧着疼,还有些时候会扯着疼。”
癫老邪又问了一些问题后便不说话了,垂眸深思着。
孙承赋早已习惯了失望,不悲不喜的靠坐着。
其余人也不敢打扰他,都安静地站着。
许久之后,癫老邪动了,起身往外走。
孙老爷子让孙崇陪着孙子,他跟了出去。
门外,癫老邪看向唐文风:“有用。”
卫冲他们以及孙老爷子都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迷,纷纷露出疑惑的目光。
唐文风道:“看您的神情,这药有用归有用,恐怕作用不会太大。”
癫老邪点头:“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严重的话,即便服了药也活不过三十。这小娃娃的情况比我预想的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换言之就是顶多在三十的基础上再多活几年。
孙老爷子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但他没有半点失望,反而差点喜极而泣。
他的孙子啊,才那么小一点的时候就被断言活不过十八,可现在却能够再多活十来年,运气好还有二十年的时光,够了,足够了!
“叔祖父,您一定要救救赋儿啊。”
癫老邪道:“那九转补心丹需要的几味主药我遍寻了许多地方也没能找到,想来是早已绝迹,所以即便有药方如今也已经制不出来了。”
大悲大喜莫过于如此。
孙老爷子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啧,晕什么晕。”癫老邪皱起眉头,“制不出来不代表我手里没有。”
伸手扶住快晕厥过去的孙老爷子的唐文风哭笑不得:“您老这是和谁学的毛病。”这也太欠揍了。
癫老邪瞅他:“你说呢。”
唐文风咳了声,识相的没再追问。
孙老爷子抖着手:“叔祖父,您的意思是赋儿有救了?”
癫老邪道:“不过药我没带在身上,得回去取。”
孙老爷子欣喜若狂:“您和唐大人他们是从京城过来的,一来一回一个月够了吗?”
癫老邪摇头:“不够。”
孙老爷子:“???”官道全部铺设成水泥路了,且重新拉的路段,大大缩减了距离,一个月怎么还不够了?
唐文风眼皮一跳:“您说的回去不会是回您老隐居的那个地方吧?”
癫老邪点头:“是啊。”
卫冲震惊:“又要回去?!”
癫老邪不满:“回去怎么了?那地方哪儿不好了?”
卫冲绝望:“这又几年过去了,咱们到了那儿不会又要重新修屋子吧?”
癫老邪算了算时间:“应该只用稍微修一修就好,这次离开的时间没有上次长。”
卫冲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唐文风不解:“你在担心什么?上次你是要在那儿解毒疗伤才住了一段时间,这次咱们又不用。”
卫冲:“!!!”对啊,只是去取药而已,待个三天都算长了。
关起不放弃任何一个鄙视他的机会:“蠢。”
卫冲咬紧牙关,动手。
孙老爷子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俩跑到一边打架:“这这二位将军他们不用阻止吗?”
唐文风道:“不用管他们,习惯就好。”
孙老爷子看着那俩一拳一脚打来打去,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些许汗颜,武将之间的交流或许就是这样呢,越打越亲近,自己一定要习惯。
虽然九转补心丹暂时没有,但癫老邪却知道好几种补心汤的方子,挑出对孙承赋最有用的一个写下,孙崇这个做爹的几乎是用一种膜拜的态度将写了药方的那张纸双手捧着出了门。
这补心汤里有几味药有些难得,但孙家不差钱,重金砸下后,很快就有人送了来。
针灸加推拿再搭配补心汤,不过短短三天,孙承赋的脸色便不再如先前那般难看。
癫老邪还教了他一套类似五禽戏的操,说是能够锻炼到全身,包括五脏。不过孙承赋现在还不能随意下床,孙崇便认真学了,准备过后教儿子。
儿子情况好些了,孙崇也将自己之前隐瞒儿子情况的事说给了妻子知晓。
哪知道等来的却是孙夫人一句我早就知道了,你受累了。
孙崇直接哭了,抱着孙夫人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这么好。
孙夫人哭笑不得,说我们是夫妻,互相体谅不是应该的吗?
孙崇听了哭的更厉害了。
关起咧咧嘴,用手肘怼了下唐文风:“看见了吗?当年他就是这么哭的,不,比这哭的还要厉害,止都止不住的那种。我自小在军中长大,那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能哭的大老爷们儿,给我震惊坏了。”
唐文风乐道:“他这叫性情中人,某些时候和这种人打交道更舒服。”
关起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啥弯弯绕绕的,有啥说啥。
他记得当年把人救了后,这小子一开始还敢嫌弃他们军营的饭菜难吃,被他揍了一顿后倒是吃了,但还是坚持说难吃,给关起气得差点把他丢出去。
虽然的确难吃,但你丫一吃白饭的还挑三拣四,欠揍!
“对了,老先生,我这儿有一本古籍,瞧着是医书,是我外婆的祖上偶然所得,我外婆就我娘一个女儿,这本古籍就到了我手上。我拿着没什么用,就送您了。”
孙夫人安抚好自家夫君后,从一旁的小丫鬟手里拿过一个木盒子双手放到了癫老邪手边。
癫老邪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瞧了眼那盒子后发现不对,等仔细看过后不由惊讶:“这是阴沉木制的盒子?”
“嗯?什么宝贝需要用阴沉木装?”唐文风他们凑了过来。
癫老邪来了兴趣,伸手拨开卡扣,将盒子打开。
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一本保存完好的书。
唐文风嘶了声:“有点眼熟。”
癫老邪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其拿了出来,翻了一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落款和印章后,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卜阳子编撰的二十四医经,他终于得到最后一本了。
唐文风也看到了,惊讶的同时心想,原来落款旁边还有个印章啊。
癫叔手里那本医书太破了,落下印章的那一处早已经没了,就连那个落款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个阳字。
对了!
唐文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癫叔,这卜阳子当真出家了吗?”
癫老邪视若珍宝的将医书放回盒子,准备等会儿去买把锁:“的确是出家了。”
关起啧了声:“还挺痴情。”
“嗯?谁痴情?卜阳子?”癫老邪一脸自己听错了的表情。
唐文风点点头:“前几日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夫,他和我们说了卜阳子的事。”
癫老邪咂咂嘴:“来,让我听听怎么传的。”
唐文风道:“他研制九转补心丹是为了救他夫人,可惜他夫人还是去世了,他心灰意冷之下便出家了。”
“放屁!”
两个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