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五章
唐桃听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家闺女。
“明月!”
罗明月回头,惊喜地奔过去:“娘!”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崔麟推了一把罗无喑:“去啊。”
罗无喑呆呆的。
“那是你娘和你姐姐。”崔麟道:“你也去抱抱。”
罗无喑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罗明月从自家娘亲怀里抬起头,一把拉过他:“弟弟过来。”
唐桃知道他不亲自己,只敢轻轻摸了下他有些扎手的海胆头:“这是姐姐,你还记得她吗?”
罗无喑不说话。
唐桃也没期望他会理自己,只是开心地笑起来:“你们都还在娘的身边,真好。”
这边一家人温情时刻,那头唐文风扎进药房找到了癫老邪。
“来来来,癫叔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还神神秘秘的?我得盯着我宝贝徒弟背药方呢。”
“要紧事儿。”唐文风拉着他到角落,低声问他,“我记得我之前在你那儿看到过一本特别旧的医书,上头有个落款看不怎么清楚了,但大概能认出来有个阳字。”
癫老邪点点头:“是有这么一本,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它了?”
唐文风道:“我这次去府城遇到了一个患有心疾的小孩儿,我想”
没等他说完,癫老邪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了:“想都别想!”
“啧,我这还没说呢。”
“我还能不知道你?”
唐文风:“好吧,所以这九转补心丹到底有没有用?”
癫老邪捻着自己的胡子:“照理说应该是有用的,只要他不是特别严重。”
唐文风:“额”
癫老邪:“嗯?”
唐文风:“瞧着是挺严重的,他家请了好些大夫,说是活不过十八,这小孩儿如今已经十四了。”
癫老邪皱起眉头:“如果那些大夫的诊治没有出错,这补心丹恐怕对他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即便服用了,怕是也活不过三十。”
“我觉得那些大夫没您厉害。”唐文风突然给他戴起高帽。
癫老邪瞅他:“别以为说点好听的我就会去看那小娃娃。那九转补心丹费时费力又费药材,我吃多了撑的去帮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也不算陌生人了。”唐文风道:“他姓孙。”
癫老邪捻胡子的手一顿。
唐文风继续道:“说不得八百年前和孙叔是一家。更没准儿是当年逃难时走散的孙家人在此地开枝散叶。”
癫老邪垂眸,半晌后烦躁地转身:“我再琢磨琢磨。”
“那您老慢慢琢磨,我去找我娘要点吃的。”唐文风说着就往外走。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崔麒没听大清前面的那些话,但这一句却听得清清楚楚,连忙道:“七叔,我想吃炸小酥肉。”
“成,等着我去给你炸。”
对于家里孩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唐文风一般是能满足就尽量满足。
自从唐文风去大房那边冷嘲热讽了一通唐文富后,两家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近了。
苗翠兰和两个儿媳妇闲来无事便过来这边找苗桂花徐香草她们聊聊天,偶尔回忆起以前那些事,都有些感叹。
唐文风跑进堂屋:“娘,有什么吃的吗?”
“路上没吃?”苗桂花问。
“不好吃,只吃了一点,现在饿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挑嘴。”
唐文风笑嘻嘻的:“这不是吃惯了您做的菜嘛,外边儿那些吃食哪比得上啊。”
“就你会说话。”苗桂花笑着起身,“给你下碗面怎么样?”
“您给我调个味儿就成,我自己煮。”唐文风搭着她往灶房走,“对了,家里还有小酥肉吗?崔麒那小子想吃。”
“哟,那可没有了。家里人多,炸一锅一顿就吃了。”苗桂花道:“我等下拿几块肉出来化冻,到时候炸一锅。”
“那我先炸点别的给他吃。”
“你要炸什么?”
“蘑菇。”唐文风找了个盆,从背篓里倒了些出来,“等会儿洗干净撕成条,再把水攥攥,裹上面糊一样炸。”
“家里还没弄来吃过,好吃不?”
“好吃啊,这蘑菇也没办法弄难吃吧。”
“这倒也是。”苗桂花看他去洗蘑菇,便说道:“面条我给你煮了,你洗你的。”
唐文风笑着应了声:“谢谢娘。”
苗桂花挥挥手赶他:“快去,等会我也好尝尝。”
唐文风道:“保管您不会失望!”
苗桂花最后也没给唐文风动手煮面,因为关起他们过来了。一群人看她要忙活,赶紧撸起袖子,嚷嚷着婶子我们来就好。苗桂花看他们乐意动手,也没推辞,按照人头一人调了一碗小料,便不管他们了。
唐文风调了糊糊把攥干水分的蘑菇条倒进去拌了拌,等锅里油烧热后,一条一条放了下去。
本来他还想复炸一遍的,结果旁边这群货的手那叫一个快,炸多少吃多少,就这还不满地催他动作快些。
唐文风撂挑子不干了:“要吃自己炸!”
“自己来就自己来。”关起三两下把面条吃干净,再一口把汤都给干了,然后接过了唐文风手里专门用来扒拉炸货的长筷子。
这活没什么技术要求,放下去炸就行。方才关起他们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也知道炸多久才熟。
唐文风看了一会儿见出不了什么岔子,便端着碗到门口吃面条去了。
哪知道他一碗面条还没吃完,就听见灶房里吱哇乱叫起来,间或还夹杂着卫冲骂关起是猪的声音。
唐文风好奇地进去一看,顿时囧了。
原来关起嫌一条一条下锅太慢了,直接把整盆裹了面糊的蘑菇倒了下去。
油溅起来烫了他的爪子,蘑菇还成饼了。
唐文风心累:“赶紧拿筷子扒拉开啊。”
卫冲听了后,一把抢过关起手里的筷子,想了想,用袖子把手裹了裹,飞快扒拉着那一块蘑菇大饼。
他们习武的习惯了里头穿束袖的衣服,外头再套一件袖子稍大的袍子,这样万一遇到需要打架的时候,也不至于不方便。
现在好了,卫冲挖掘了这袍子的另一个用处,把手裹严实后,那油再如何乱溅也到不了他手上。
关起搓着自己的爪子,看见他这个造型懊恼不已:“我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卫冲嫌弃脸:“就你那脑子,平时说你笨你还不乐意听。”
关起怒:“你别以为我现在不敢动手啊!”
“你来!到时候炸糊了大伙儿都别吃了!”卫冲有恃无恐。
“你他奶奶的”
王柯他们赶紧七手八脚把关起拉开:“等吃完再切磋,吃完再切磋!”
卫冲看关起跳脚就心情好,用爪篱将炸好的蘑菇捞进盆里:“吃吧。”
这时,门外响起啪嗒啪嗒的跑步声。
众人扭头一看,对上了小小的崔麒。
“七叔。”崔麒看向还端着面碗,碗里只剩最后一口面条的唐文风,“我的小酥肉呢?”
唐文风道:“肉还没化冻,只能下午那阵再炸。这会儿炸了些蘑菇,味道也很不错。”
崔麒跑到灶台边,端过小板凳放下,踩着小板凳往盆里瞅了眼:“啊,这些是你们吃剩下的吗?那我都拿走了喔。给师父还有潘爷爷四喜公公一块儿吃。”
关起他们:“”
唐文风忍笑:“拿走吧。”
崔麒脆生生说了声好,努力端起盆子。
“我来我来。”唐文风赶紧把最后一口面条吃掉,端过盆,“你还小,等再长大一点才能做这些,知道吗?”
崔麒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走吧。”唐文风端着盆往外走。
崔麒赶紧倒腾两条小短腿跟上。
等人走了后,关起嗷的一声就扑上去:“姓卫的,受死!”
现在炸蘑菇没得吃了,人必须打到。
王柯他们看着这俩因为施展不开跑到外头去打,纳闷儿道:“这俩上辈子是互相捅了对方刀子去投胎的吗?”
每天不打一场简直不痛快。
“还有蘑菇,你们吃吗?”庄舟看着背篓。
“吃!”
“那我们先洗出来,等大人来调面糊。”
“好嘞!”
外头打得火热的两个货最后在闻到炸蘑菇的香味后,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打架什么时候都能打。
在家又呆了几天,唐文风他们又去府城了。
这一次癫老邪跟着一块儿去的。
大头它们还想跟着,但被唐文风揪着耳朵拽回了家。
唐文风他们出了村子还能听见这两个家伙一声比一声不满的吼叫。
“要不带上?”关起道:“晚上要是露宿野外还能抱着取暖睡觉。”
“邰州府不像京城,怕出事。”
“也是。”
在他们赶路的时候,孙家上上下下皆是愁容满面。
就在昨晚,孙承赋心跳骤停,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孙崇生生熬了一夜不敢合眼,还得绞尽脑汁瞒着他媳妇儿。
先前和唐文风提起过卜阳子的那位岳大夫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熬,几天下来瞧着越发苍老了。
“孙老爷,令郎的情况实在是”他叹着气,“还得早做准备啊。”
孙崇愣愣地点着头:“我知道了,老先生受累了。”
岳大夫摆摆手,转身去客房抓紧时间休息休息。
孙崇看了看陷入熟睡后仍然紧紧皱着眉头的儿子,心口难受的紧。
低声吩咐下人看好少爷后,他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当年前朝覆灭,孙家为了不再卷进宫廷之事,举家逃离。
逃亡路上遇到追兵,为了保存火种,只得分开逃离。
孙崇祖上其实严格算来只能算旁支,但当时的孙家当家人一视同仁,从未区别对待,所以哪怕是旁支也对孙家格外有归属感。
孙崇祖上一路逃难来到邰州府,见此地远离京城,便干脆在此定了居。
那时候打仗,许多人背井离乡,所以他们得以重新办理身份名牒。
定居后,孙家祖上实在是怕了,严厉禁止孙家后辈再修医道,改为经商。
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孙家如今的年轻一辈大多都不知道祖上是行医的。
孙崇之所以知道这些往事,是因为他是孙家如今的当家人。每一位现任当家人都会从上一任口中得知这些陈年旧事。
孙崇跪在蒲团上,特别虔诚地叩了几个头:“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恳求你们保佑赋儿,他才十四岁,大好的人生连一半都没走到”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哽咽着。
祠堂外,脸色苍白的孙夫人扶着门框,泪如雨下。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他那么努力地想要骗自己,她怎么能够拆穿?
小丫鬟担忧地看着她,无声地唤了句夫人。
孙夫人又看了眼自家夫君,悄悄地转身离去。
门房早就被交代过,在看见唐文风他们后,没有通报便赶紧将人请了进去。
在发现上次那两头老虎没有跟着,门房还有些失望。
虽然的确是吓人了点,可瞧着是真威风帅气呀。
“你们老爷呢?”唐文风问。
走神的门房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这是问的他们大少爷:“大少爷在祠堂,几位先坐,小的这就去告知大少爷一声。”
唐文风点点头,等人走了才低声说道:“孙家气氛有些不好,想来孙承赋情况不太好。”
关起有些可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带着这种病呢。”
癫老邪倒是比他看得透:“人各有病,运气不好罢了。”
唐文风道:“说不得他的好运气已经来了。”
癫老邪立马拉着脸:“你说的再好听老头子也不会说救就救。”
癫老邪撇嘴:“等那个什么大少爷来了,我就仔细问问。”
卫冲好奇:“癫叔,他要不是孙家后人,您老真就不帮忙瞧瞧了?”
癫老邪沉吟:“看情况。”真见死不救好像也做不到,更别提这孙家还和关起这小子有一段过往。
说话间,满脸憔悴的孙崇进了来。
关起一眼看过去,直接惊到了:“几日不见,你怎的像和我们差了辈儿?”
本就情绪低落的孙崇闻言心情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