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辛问出这个问题时,眸光沉黯。
不希望是后者,绝不想看到杜枕溪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只是傀儡!
杜枕溪此人,绝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辈。
若真让他借着君天碧之力登上北夷高位,羽翼渐丰,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若君天碧选择扶持杜枕溪,那杜枕溪便成了她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子。
甚至可能分享权柄。
到那时,他若还想对杜枕溪做些什么
便是公然与她,与她背后的尧光势力为敌。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至少现在不想。
他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寒意。
看来,有些事,得提前好好筹谋一番了。
不是为了与她为敌,而是为了在她心中,占据更不可动摇的位置。
“王位?”君天碧轻笑一声,“孤要那虚名作甚。”
闻辛心头微松,却又听她继续道:“杜枕溪他自有他的路要走。”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闻辛却敏锐地品出了其中意味。
她不会直接扶他上王座,但也不会过多干涉他的崛起。
这依然不是闻辛最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比直接扶持要好上一些。
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将这份心思压下,留待日后。
下方广场。
甘渊正指挥着几名尧光士兵,将那死不瞑目的秦钊“哐当”一声,扔进了那口金光闪闪的棺椁里。
“啧,还北夷王呢,死相真难看。”
甘渊挥挥手:“抬一边去,别碍眼。”
士兵们依言照做。
另一边,察罕提着他那把卷了刃的滴血弯刀,一双牛眼凶得狠。
杀子之仇,差点全军覆没之恨,让他平静不了一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暗戳戳地就想绕到一旁,给地上被麻翻的秦鹭野补上一刀,这小王八蛋!
送他们父子团聚。
食指上还残留着暗黑血痂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食指指尖唰地勾住了他弯刀劈下的刀锋。
察罕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刀竟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愕然抬头,对上了耽鹤那张木然空洞的小脸。
“他,”耽鹤指了指地上的秦鹭野,“现在还不能死。”
察罕当场就炸了:“为啥不能死?!秦老狗都死了,这龟孙留着干嘛?过年吗?!”
“斩草除根懂不懂?!老子现在就要宰了他!”
秦家父子都该死,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手刃仇敌,这白发小怪物居然拦他?
杜枕溪也皱起了眉头,看向耽鹤,“可是城主有何安排?”
秦鹭野活着,始终是个隐患。
他以为君天碧留着秦鹭野,或许是为了稳定北夷残局,或是另有深意。
耽鹤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解释道:“北夷,欠尧光,七成铁矿的债,没还。”
她努力组织语言,“他,是抵押。”
“现在,变十成了。”
在场几人眼皮一跳。
秦鹭野:“!!!”
虽然口舌麻痹无法说话,但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十成?!
北夷每年所有的铁矿产出?!
君天碧怎么不去抢?!
不对,她就是在抢!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无耻至极!
他若非此刻动弹不得,定要将君天碧连同她祖宗十八代都骂得升天!
杜枕溪听得也是半晌无语。
他没想到,君天碧竟然还记得那场棋盘赌局上的狮子大开口
这人记仇的本事真是叹为观止。
如今秦家倒台,这债怕是真的要落在北夷头上了。
只是这“抵押”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察罕却更郁闷了。
他提着刀,指着秦鹭野,又急又气,直跳脚:“不是老子都宰了!这龟儿子有什么杀不得的?!”
“杀了不也一样能抵债吗?”
“城主又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跟死人讲什么信用?装什么慈悲为怀、留人一命?!”
他实在无法理解,人都杀了,地盘占了,铁矿自然也就是他们的了,何必多此一举留个祸患?
几人争执不下之际,广场边缘,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抹刺目的红,正快速逼近。
为首一人策马疾驰,云鬓高绾,金钗斜坠,脸上带着惊怒。
正是本该在护送下于别院休息的离耳郡主宁舒雨!
她一手控缰,一手紧握马鞭。
未换下那身繁复华丽的嫁衣,只是外面匆忙披了一件斗篷,此刻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后,跟着数百名气息沉凝的死士。
以及一群脸色惊惶的北夷群臣!
他们显然是听闻了王城剧变,被宁舒雨召集或裹挟而来。
游殊远远看到宁舒雨身影出现的刹那,眉头一蹙,身形融入夜色。
几个闪掠,便消失在了广场边缘的阴影之中。
他现在,还不能被宁舒雨发现自己与君天碧这边有所纠葛。
宁舒雨勒马停在不远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金光闪闪的棺椁,遍地尸骸,变成黑狗萎靡在地的谿边,插刀躺地的秦鹭野,以及浑身浴血但气势不减的杜枕溪、察罕等人。
还有那些杀气腾腾的尧光将士。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嫌恶,但她一下马就正义凛然地谴责杜枕溪:
“杜枕溪!你这狼子野心、背主求荣的叛徒!”
“身为北夷旧臣,不思报效,反而勾结尧光外敌,煽动草原蛮部,犯上作乱,屠戮王庭,弑杀君王,囚禁新主!”
“其行可诛,其心可诛!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北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岂能容你?!”
她继续对着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北夷群臣高声道:
“诸位大人!你们都看到了!”
“杜枕溪此獠,引狼入室,毁我北夷根基!”
“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宁舒雨虽为离耳郡主,既已与北夷结下百年之好,便视北夷如故乡!”
“今日,必与诸位忠臣义士一道,讨伐逆贼,肃清王庭,以正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