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甘渊已闪现在半空。
手执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剑刃处流转着暗红色血芒的长剑!
剑身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仿佛凝聚了煌煌烈日之威!
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携着万钧破邪之势!
人剑合一,直刺被重重保护的秦钊心口!
剑锋所向,凌厉的剑气将沿途的空气都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那一直悬于南边天际的瑰丽蓝紫幽光,仿佛受到了召唤,骤然变得炽烈!
如同天河决堤,又似万蝶归巢,汇聚成一道磅礴浩瀚的光之洪流。
后发先至,呼啸着自天穹覆压而下!
蓝紫幽光与暗红剑光合二为一,光芒暴涨。
仿佛是天罚降临,又似神魔共击!
秦钊只觉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他想要驱使谿边兽躲避,想要挥鞭格挡,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山岳镇压,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
骨鞭上的暗红丝线在蓝紫光芒中迅速黯淡崩解!
谿边兽重瞳中也满是骇然!
“不——!!!”
秦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广场中心爆开!
蓝紫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剑气炸裂,将秦钊与谿边兽完全吞没!
狂暴的冲击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附近无论是人、兽、还是残垣断壁,都狠狠掀飞出去!
尘嚣冲天而起,碎石激射!
待得烟尘稍稍散去,光芒渐敛,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边缘,秦钊依旧保持着骑坐的姿势,只是座下已无巨兽。
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脸上凝固着恐惧与不甘,气息全无。
那里,一柄玄铁长剑,透胸而过。
剑尖从他后背穿出,鲜血正顺着剑刃汩汩流淌,染红了破碎的金甲与王袍。
而之前那凶威赫赫的谿边兽,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只有半人高的大黑狗?!
那黑狗周身被一层尚未散尽的蓝紫色光晕包裹。
额头上,隐约可见微小的淡金色印记。
它正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呼呼喘着气,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哪里还有半点上古凶兽的威风?
甘渊飘然落在深坑边缘,手中那柄暗红长剑已然归鞘。
他瞥了一眼秦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只变成黑狗的谿边,撇了撇嘴。
“锵”地一声收回长剑。
“搞定。”
“送你下去,跟你那数十万雄军团聚。”
秦钊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片蓝紫幽光,仿佛完成了使命,悄然隐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北夷前城主,秦钊,就此殒命。
毙命于尧光城主侍卫甘渊剑下。
毙命于那场蓝紫幽光之中。
北夷城主府,摘星阁。
这是王城最高处,飞檐斗拱,几欲接天,凌驾于血腥战场与纷乱之上。
君天碧凭栏而立,垂眸俯瞰着下方。
夜风吹得君天碧玄色衣袍紧贴身躯,勾勒出略显单薄的线条。
闻辛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下方。
他身上披着君天碧那件宽大的外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夜风吹得他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此刻的心思全不在寒冷上。
方才那漫天为他绽放,却又最终为甘渊引路的烟花,扎在他心头,不上不下。
“城主,”闻辛开口,“您这漫山遍野的烟花方才瞧着,倒更像是为甘侍卫那一剑,铺了条通天大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她并肩,侧眸看她被夜风拂动的侧脸。
“城主不是说烟花为我而放,让我遍览芳华么?”
“怎地最后又成了甘侍卫的外衣,助他诛杀秦钊了?”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敷衍。
“莫非城主这芳华,是见者有份,谁需要就给谁披上?”
君天碧的面容笼在阴影里,慢悠悠地开口,“自然是为你放的。”
闻辛心中一松,但又听她继续道:“那你可知,烟花为何绚烂?”
闻辛一怔,没料到她会反问这个,答道:“因其刹那燃烧,光华尽绽?”
“对,也不全对。”
君天碧冰凉的指尖虚虚点向窗外那片重归黑暗的夜空。
“烟花绚烂,在于其光华,并非只为照亮点燃它的人,或是仰望它的某一人。”
她收回手,指尖转而轻抚过闻辛因夜风而微凉的脸颊,暧昧温柔。
眼神却冷静得残酷。
“它照亮的是战场,是人心,是那柄需要光才能刺入敌人心脏的剑。”
“甘渊的剑,需要这光来压制奇兽,手刃秦钊;”
“杜枕溪的残军,需要这光来重振士气,看到希望;”
“草原部落,需要这光来坚定信念;”
“还有北夷那些墙头草的臣子,也需要这光来明白,谁才是今夜真正的主宰。”
她的指尖滑到他下颌,轻轻抬起,“这叫做物尽其用,两全其美。”
眼中映着远处火光,明明灭灭。
“难道,孤的烟花,只能看,不能用?”
“为你而放”是情意,“物尽其用”是谋略。
闻辛被她这诡辩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罢了,跟这人较真,气死的只会是自己。
至少,她承认了烟花是为他而放。
她总是这样,看似霸道直接,实则心思深沉,轻易就能将人绕进去。
“是是是,城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问不出更偏向自己的答案了。
她的心太大,装得下江山,装得下谋略,装得下许多人,而他
只是其中之一。
或许是比较特别的一个,但终究不是唯一。
酸涩悄然弥漫,却比之前淡了许多。
“城主,秦钊已死,北夷王庭倾覆在即。”
“接下来城主是打算亲登这北夷王位,将此地纳入尧光版图,还是”
“扶持杜枕溪,让他以杜家之名,建立一个依附于尧光的新北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