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被她这么一刺,眨了眨还红彤彤的丹凤眼。
他的目光掠过那身肩线平直的女袍,最后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胸前。
那里,被层层衣料覆盖,比他还平坦,如草原般无甚起伏。
“那能怪属下吗?”
“正常的男女属下当然能分!可、可问题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您您您瞧着也不像呃,那种正常女子啊”
“您武功那么高,下手那么狠,心思那么深,比男子还像男子还、还”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他偷偷瞄了一眼君天碧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发作,赶紧找补。
“再说脱光了的女子,属下这辈子也只见过您一个上哪儿分去”
声音却越说越低,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变成了羞赧的蚊子哼哼:
“又没得比较”
君天碧:“”
她气笑了。
看着甘渊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只觉得指尖发痒。
很想把这混账东西摁进炭盆里,让他清醒清醒。
“照你这么说,倒是孤的错了?”
“孤还得感谢你见识浅薄,没把孤错认成别的什么精怪?”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得可怕。
“那不知在甘侍卫眼里,什么样的才算正常女子?”
“是胸脯高耸,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的那种?”
她眼底的讥诮更浓:“还是说,甘侍卫觉得,孤应该整日里描眉画鬓,相夫教子,围着锅台打转,才算是正常?”
甘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笨嘴拙舌,刚才那话确实没过脑子,此刻被她这么一解读,简直百口莫辩。
君天碧直起身,懒得再跟这家伙掰扯,挥了挥手。
“滚出去。”
“没孤吩咐,不准进来。”
“属下不出去!”
甘渊一听要赶他走,顿时急了。
刚刚经历了“惊天逆转”和“心碎重组”,他现在脑子乱哄哄,只想黏在君天碧身边。
他吸了吸还有些堵的鼻子,手忙脚乱地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帐内投下阴影,一步一蹭地就朝着君天碧挪过去。
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都在摇。
“属下就是就是太惊讶了,一时嘴快”
他凑到她跟前,耷拉着眉眼,嘴角却已经熟练挂上了耍赖的笑,卖乖讨饶。
“城主最好看了,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穿男袍威风,穿女袍也更是美得跟天上的仙子似的,不,仙子都没您好看!”
他耳根悄悄红了,“什么都不穿咳咳,也、也是最好看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比什么正常女子、不正常女子都好看一万倍!真的!”
“反正,只要是您,怎样都好。”
他一通天花乱坠的胡夸,眼巴巴地望着她。
想抱她,想用最直接的触碰来安抚自己那颗刚刚经历完山崩海啸的心。
君天碧看他前一刻还哭得稀里哗啦,下一刻就能嬉皮笑脸,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甘侍卫这张嘴,倒是什么时候都不耽误拍马屁。”
“只是这胆子,也是越发肥了,当真不怕死。”
甘渊见她没再赶他,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张开手臂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
这一次,他抱得极紧。
将君天碧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怕啊!怎么不怕?怕死了。”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炙热认真。
“怕城主生气,怕城主不要属下,怕城主眼里有别人,被别人抢走。”
“可现在知道城主是女子属下好像更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眼神灼亮。
“城主,不管您是男子还是女子,是天上的神仙,地府的阎罗,是城主还是别的什么”
“在属下这里,您就是您,是我要跟着一辈子、护着一辈子、喜欢到骨子里的人。”
“属下这颗心,早就系在您身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以前以为您是男子,属下就跟着城主打天下,当牛做马,暖床叠被,怎样都行。”
“现在知道您是女子属下就我就给您描眉梳头。”
他手臂收得更紧,赤裸裸地霸道。
“您想娶谁嫁谁反正,身边必须得有我一个位置!”
“不然不然属下就天天哭给您看!”
这番表白,半是撒娇卖痴,半是剖明心迹,言辞热烈得烫人。
君天碧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她抬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了推。
“滚开,勒死了。”
甘渊不情不愿地松了些力道,却还是半搂着她。
君天碧拿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玄铁面具,“啪”地一下扣回甘渊脸上。
冰冷的面具边缘贴上他还有些发烫的皮肤,甘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又哭又笑,没个正形。”
君天碧替他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指尖擦过他发红的耳廓,嫌弃不已。
“把鼻涕蹭孤身上,孤就剁了你的狗头。”
甘渊戴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得晶亮的眼睛。
他看着君天碧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眸子,低下头,飞快地在她微抿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吧唧”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刺耳。
君天碧墨眸倏然眯起,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甘渊动作更快!
在她发火之前,他一把将她按着肩膀,重新坐回了镜前那张木凳上。
而甘渊则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妆台上,将她圈在自己与铜镜之间。
“城主息怒!”
甘渊抢先开口,笑得没皮没脸,“属下知错!”
“但城主马上要成婚了,这眉毛还没画好呢,多不吉利!”
“让属下将功补过,替您描眉!”
他拿起那盒粗糙的黛青石眉粉,用指尖沾了少许。
“属下保证,把城主画成这草原上不,是这天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君天碧的下巴,看向镜中。
“城主,您就坐着别动让属下伺候您。”
他郑重地在君天碧的眉弓上轻轻描画。
“属下这辈子,就只想伺候您一个人。”
动作并不熟练,却郑重专注。
“描眉,梳头,穿衣,暖床什么都行。”
君天碧看着他这赖皮又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脑子缺根弦的家伙,较什么真。
只在感觉到那微颤的指尖戳到眼皮时,才凉飕飕地警告一句:
“描坏了,你就等着去刷一辈子马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