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被她擦着眼泪,又听到这嫌弃万分却莫名让他更想依赖的语气,心头的委屈不但没散,反而更汹涌了。
他抽了抽鼻子,“我就是没糖吃!城主就是我的糖!”
“现在糖要被别人抢走了!我还不能哭了?!”
他说得凶悍蛮横,又可怜巴巴。
“城主城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为了他不值得”
他看着她身上刺眼的朱砂色,那股无法排遣的酸楚和占有欲再次冲垮了理智。
他就是委屈!就是吃醋!
就是受不了城主为了别人,做这些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事情!
他想不通,他受不了。
干脆俯身穿过她的膝弯,将她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动作突然却稳当。
君天碧微微挑眉,裙摆飞扬。
甘渊抱着她,自己顺势一旋身,坐在了她刚才坐的木凳上。
然后将她牢牢地抱坐在自己腿上。
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生怕她跑了。
“我不管!”
“我要杀了他!”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冷香。
带着杀意说道,“城主,我要杀了杜枕溪然后我跟你成婚。”
“城主穿什么都行,就是不许为他穿这个!”
他手指揪了揪她肩头的红布料,又愤愤地松开。
君天碧被他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环住了他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散落的一缕黑发。
“哦?杀了杜枕溪?”
她顺着他的话,语带笑意,“然后呢?你穿上这身女袍,替他去成婚?”
“还是说,想让孤穿着男袍,娶你?”
这话里话外,不是一个意思吗?
甘渊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更加崩溃了。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穿着女袍的城主,离得这么近,美得惊心动魄,像是最惑人的精魅,看得他魂都要飞了。
可一想到这身女袍是为了杜枕溪穿的,那股杀意又涌了上来。
杜枕溪死定了!他恶狠狠地想。
都是因为杜枕溪!
城主才会穿这身女袍!
一定是杜枕溪要求的!他怎么敢!
怎么敢让执掌乾坤的城主,穿成这样?!
这么想着,一股邪火夹杂着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忽然伸手,就去扒君天碧身上的女袍领口!
动作蛮横,撒泼打滚:“脱了!城主您把这身脱了!”
“咱们换男袍!穿男袍去成婚!才不要穿这个!”
“城主就该穿男袍!最威风的那种!”
他力气不小,动作又急,朱砂色的衣襟被他扯开些许,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和一线锁骨。
君天碧眉头倏然蹙紧,看向一脸焦躁不甘的甘渊,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衣服撕烂了,孤可就要光着去成婚了。”
“你确定,要让大家看这个热闹?”
甘渊动作一僵,瞪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不是还有男袍吗?察罕送来八件呢!随便挑一件!”
“就非要穿这身女袍?杜枕溪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实在想不通,城主为何如此执着于这套衣服。
难道穿上女袍,就能让杜枕溪那个王八蛋更死心塌地?
还是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深意?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无法接受城主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杜枕溪身边!
君天碧看着他眼中的嫉妒、困惑与痛苦,沉默了片刻。
那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撑着甘渊的肩膀,从他腿上站起身。
朱砂色的裙摆泻地,如花瓣般绽开又垂落,滑过他的膝盖,坠在地上。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眸,俯视着仍坐在凳上仰头望着她的甘渊。
“甘渊,你听好了。”
“孤穿女袍,不是为杜枕溪,也不是为这场婚事。”
她的红唇轻启,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而是因为——”
“孤本就是女子。”
“何来,‘非要穿这身女袍’一说?”
“本就是女子?”
甘渊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仰着头,望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陌生到极致的容颜。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震惊却淹没了所有其他情绪,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女子?
城主是女子?
不是和杜枕溪一样的残缺之身?
不是因为修炼魔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而是真真正正的女子?
从一开始,就是女子?
那个执掌尧光,让他敬畏追随又深深恋慕的君天碧是个女子?
过往无数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碎片纷纷扬扬落下,露出底下被掩盖许久的基石。
爆发出刺目颠覆的光芒。
那些关于“魔功”的模糊传闻,那些她与寻常男子迥异的细微神态,甚至老城主当年定下的那些古怪规矩
原来原来如此?!
甘渊张着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君天碧。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部落欢腾声,模糊变形。
君天碧看着他那懵掉的样子,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她转过身,整理方才被甘渊扯乱的衣襟。
铜镜中,朱砂色的身影渐渐恢复齐整。
在晨曦与红衣的交映下,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尧光城主”的冷硬外壳,显露出其下属于“君天碧”本身的轮廓。
美丽,强大,莫测,且是个女子。
似是最猛烈的罡风,席卷了甘渊整个世界。
半晌,他眨了眨那双还红彤彤的丹凤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完全没抓住重点。
“城主”
“您藏得可真深啊!属下属下佩服!”
他吸了吸鼻子,无比真诚地赞叹道,“装了这么久男子,居然都没人发现!”
“连我都被骗过去了!太厉害了!”
君天碧:“”
她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脑子被猪吃了”的嫌弃。
“是啊,”她凉凉开口,“孤装男子装得太像,连跟了孤这么多年的甘侍卫都男女不分。”
“真是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