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新房子盖好后,王铁柱习惯在后院那间特意留出来的小屋里修炼。
屋子不大,没放什么东西,就一个蒲团,一张小几,墙上挂着那幅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静”字。
窗户外头对着药圃,夜里能闻到草木的清气。
今晚月亮不亮,云层厚,外头黑漆漆的。
王铁柱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呼吸缓慢悠长。
意念沉入丹田,那里有一团温润的气旋,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金色光晕。
这就是龙气。
按照《神龙诀》的法门,他引导着这团气旋,沿着体内特定的路线游走。
每循环一圈,气旋似乎就凝实一丝,虽然缓慢,但日积月累,也能感觉到变化。
修炼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增强,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精力更是充沛得用不完。
气息平稳,心神宁静。
一切都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可就在子时前后,异变陡生。
丹田里那团原本温顺旋转的气旋,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气旋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不是他主动催动的快,而是一种失控般的、带着焦躁的加速。
王铁柱心头一惊,立刻稳住心神,尝试用意念去安抚、去控制。
可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龙气,此刻却像一匹突然受了惊的马,变得躁动不安。
它不再乖乖沿着既定的路线走,而是在经脉里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灼热和鼓胀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股躁动的源头,似乎并不完全来自体内。
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牵引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方向,正是村子后面,那片连绵起伏、被黑暗吞没的深山。
这股牵引力很微弱,却异常执拗,像一根看不见的细丝,死死地拴住了他丹田里那团躁动的龙气,一下一下地,往那个方向拉扯。
龙气受到牵引,反应更加剧烈,在经脉里冲撞得更厉害,带来隐隐的痛感。
王铁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神龙诀》中的静心法门,将意念凝聚成一股厚重的力量,试图强行压制住造反的龙气,并切断那来自外界的诡异牵引。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汗衫的领口。
他身体微微颤抖,与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和体外那股神秘的拉扯对抗着。
效果很有限。
龙气只是被稍稍压制了一瞬,很快又反弹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烈。
那股来自深山的牵引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心神的波动,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就在这对抗的紧要关头,王铁柱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幅画面。
迷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迷雾中踉跄奔跑,身形灵动,却透着仓皇。
是白灵儿。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嘴唇翕动,像是在喊着什么,但王铁柱听不见。
紧接着,画面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沉重的、仿佛用鲜血写成的古体字--
龙冢。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里。
“呃!”王铁柱闷哼一声,心神剧震,对龙气的压制瞬间松懈。
躁动的龙气失去约束,猛地在他经脉里冲荡开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赶紧又强行提起精神,重新稳住。
但脑海里,白灵儿那焦急回望的眼神,和那血淋淋的“龙冢”二字,却再也挥之不去。
是她吗?是她在呼唤?还是那片深山里的“龙冢”,在吸引、在召唤他体内的龙气?
王铁柱喘着粗气,缓缓睁开眼睛。
小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
经脉里还残留着龙气冲撞后的酸胀和隐痛,丹田的气旋虽然不再疯狂加速,但旋转得依然比平时快,透着一股不安分。
他扶着旁边的小几,慢慢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走到墙边,摸索着拉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样零碎东西,最底下,压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物件。
他拿出来,解开手帕。
里面躺着的,正是白灵儿留给他的那支古朴发簪。
簪身冰凉,触手生寒,在黑暗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王铁柱紧紧握住发簪。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胳膊一路向上,竟然让他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躁动龙气,稍稍安稳了一些。
仿佛这发簪本身,就带着某种能安抚龙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