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湿气吹进来,让他滚烫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望向窗外,目光越过自家黑黢黢的药圃,投向更远处。
那里是村子的边缘,再往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沉默的群山轮廓,像一头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
手里的发簪似乎更凉了。
王铁柱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发簪。
簪子很朴素,没有什么花纹,尾端略尖。
就是这支簪子,里面曾经藏着一小块写着“龙冢”的绢布。
是白灵儿特意留给他的线索,或者说,警告。
“灵儿……”王铁柱对着发簪,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单,“是你吗?”
夜风穿过窗户,吹动他汗湿的头发,没有回答。
“是你在呼唤我?还是……那里面的东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深山的方向。
手里的发簪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但王铁柱却感觉,自己和这支发簪之间,或者说,和留下发簪的那个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玄妙的联系,似乎因为刚才龙气的异动,变得清晰了一些,紧密了一些。
他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发簪里残留的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白灵儿的气息,清冷,缥缈,却带着一种深切的忧虑。
这感觉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白灵儿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她之前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她赠送的匕首和丹药也不是随意为之。
她在深山里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这危险,很可能就来自那个所谓的“龙冢”。
现在,那危险似乎不再满足于待在深山深处,开始散发出某种力量,试图影响外界,影响他这个身负龙气传承的人。
今晚龙气的异常共鸣,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这共鸣比上次在深山边缘感受到的微弱联系要强烈得多,也清晰得多。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感应,而是几乎要引动他体内力量暴走的牵引和召唤。
这说明,深山里的“东西”,要么变得更活跃了,要么,就是离他更“近”了。
不能再等了。
王铁柱握紧了发簪,冰凉的簪身硌得掌心生疼。
他之前还想着,先把药圃和供销社的生意彻底稳住,多准备些防身的东西,再慢慢筹划进山的事。
可现在看来,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白灵儿等不起。
深山里的异动,也不会等他慢慢准备。
他必须尽快行动。
龙气的异常让他意识到,深山的秘密和危机,不是静止不动的。
它在蔓延,在膨胀,在主动地寻找着什么。
而他王铁柱,身负神龙传承,很可能就是它寻找的目标之一,或者是打开某个关卡的“钥匙”。
逃避没有用。
只有主动去面对,去弄清楚那“龙冢”究竟是什么,和白灵儿有什么关系,和考古队的失踪又有什么关联,才有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才有可能……救出白灵儿。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关上窗户,将发簪用手帕重新包好,却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他盘腿坐回蒲团上,没有再尝试修炼。
体内的龙气虽然平静了些,但依然敏感,他怕再次引动那来自深山的牵引。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感受着衣兜里发簪的凉意,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武器,白灵儿给的匕首要带上。
药品,金疮药、强身丸,还有上次白灵儿给的解毒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也得带上。
干粮,水,照明,绳索……深山老林,危机四伏,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还有村里的事。
药圃有秀娟姐照看,他放心。
供销社的订单,近期内的货都已经备好,周婷那边账目也清楚。
得跟秀娟姐透个底,但不能说太细,免得她担心。
巧花姐那边……怕是瞒不住,她太精。
苏婉和楚婉婷在镇上,暂时不必惊动。
最重要的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几天,还不能引起太多人注意,尤其是那些可能还在暗中盯着他的人。
一件件事情在脑子里过,王铁柱的眼神渐渐变得沉凝坚定。
之前的担忧和焦躁,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为了白灵儿那数次相助的情分和未言明的托付,也为了自己体内这份不知是福是祸的传承,更为了弄清楚这笼罩在桃源村和深山上空的重重迷雾。
他必须尽快,再入深山。
窗外,远处的山影在稀薄的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更加沉默,也更加……迫近。
仿佛那低语般的召唤和牵引,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无声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