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一只,又量另一只。
孙月娥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抹了淡淡的胭脂。
但她没停下手里的活儿,仔细地看着软尺上的刻度,嘴里低声重复着数字,再低头记在本子上。
接着是胸围。
孙月娥站到王铁柱面前,示意他稍微抬起双臂。
她将软尺绕到王铁柱身后,双手在背后摸索着对接软尺的两头。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几乎贴进了王铁柱怀里。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王铁柱的下巴下方一点的位置,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微热。
软尺环过胸膛,她小心翼翼地将尺子拉平,调整到合适的松紧。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王铁柱胸前。
隔着薄薄的汗衫,王铁柱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那无法抑制的轻颤。
她低着头,王铁柱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那已经红透了的、小巧的耳垂。
她的睫毛飞快地眨动着,鼻尖沁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二尺八寸半。”她的声音有点紧,记数的时候,笔尖在本子上戳了好几下才写清楚。
然后是腰围。
孙月娥蹲下身一些,将软尺绕过王铁柱的腰。
她需要找准最细的那个位置,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
这个高度,她的视线正好对着王铁柱的腰腹。
她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抿着唇,强迫自己盯着软尺,可眼神却有些飘忽。
绕尺子的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指尖划过王铁柱腰侧时,停留的时间又长了那么零点几秒,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留恋。
“二尺五寸。”她报数,声音更轻了,像蚊子哼。
最后是裤长。
孙月娥彻底蹲了下来,就在王铁柱脚边。
她先量了外侧裤长,从腰侧开始,顺着腿外侧往下,一直到脚踝。
她做得很仔细,确保软尺是垂直的。
王铁柱低头,能清晰地看到她柔顺的发顶,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段白皙的后颈,还有那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耳根。
她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不住地轻轻颤抖。
量完外侧,又要量内侧。
她示意王铁柱稍微分开腿。
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更贴近了些。
她微微偏着头,小心地拉着软尺,从大腿内侧根部往下量。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王铁柱的腿了,呼吸变得更加轻浅急促,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鬓角。
她能感觉到王铁柱身上传来的热力,还有那属于男性的、带着力量感的线条。
她的手很稳,但指尖的颤抖却骗不了人。
终于量完了最后一个数据。
孙月娥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起来。
她飞快地在心里核对了一遍数字,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慢慢地、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撑着膝盖站起身。
可能是蹲久了,也可能是心绪起伏太大,她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王铁柱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月娥姐,慢点。”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隔着薄薄的衣袖,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孙月娥身体一僵,却没有挣开。
她抬起头,看了王铁柱一眼,眼神水润润的,带着未褪尽的羞涩和一点点眩晕,像受惊的小鹿,却又没有真的逃跑。
王铁柱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也轻轻抬起,虚虚地环在她身侧,像是一个保护的姿态,又像是一个不经意的拥抱。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漂浮着微小的尘埃。
王铁柱看着孙月娥低垂的眼帘和通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那么害羞,却又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意,一针一线,一寸一寸,都缝进了给他的衣服里。
“月娥姐,”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你的手真巧。”
这话他说过,可这次在这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安静的新房子里,意思好像又不一样了。
孙月娥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抬头,只是任由王铁柱虚环着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极轻地,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那声“嗯”里,没有抗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又带着隐秘欢喜的顺从。
王铁柱的心,也跟着那一声“嗯”,轻轻荡漾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孙月娥似乎也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失落。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开始收拾摊开的本子和软尺、划粉。
她的动作比来时更慢,手指抚过那些工具,像是在平复心情。
“尺寸俺都记下了。”她背对着王铁柱,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只是还带着点微哑,
“料子……俺想想,藏青色的涤卡布做裤子,挺阔,耐磨。
上衣……用灰色的确良吧,衬你肤色,也精神。
你看行不?”
“行,月娥姐你觉得好就行。”王铁柱走到她身边,“价钱……”
“不急。”孙月娥打断他,把东西收进布袋,系好带子,“等做好了再说。”她顿了顿,补充道,
“俺回去就裁,快的话,五六天就能做好一件。
你先试试,不合身俺再改。”
“好,麻烦月娥姐了。”
孙月娥拎起布袋,手指捏得紧紧的。
她抬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那……俺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几步路。”孙月娥连忙摆手,脸上又浮起红云,“你忙你的。”
说完,她像是怕王铁柱真送她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穿过堂屋,出了院门。
王铁柱走到堂屋门口,看着她有些仓促却并不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村路拐角。
他回身,看向那间暂时作为裁缝间的侧屋。
阳光还静静地铺在桌面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布料味道的气息。
量体完成了。
可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触碰间的微颤,停留的瞬间,羞红的耳根,虚环的姿势,还有那一声轻轻的“嗯”……都像看不见的丝线,悄悄地把两个人拉得更近了一些。
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一份羞涩的、对几天后新衣制成的期待,在这安静的午后,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