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河绕过王福，肘了肘欧阳明，声音带着点戏谑：“我说师弟，瞧你这眼神，是手痒了？”
欧阳明没答话，只是搭在膝上的右手收紧了些。
“真想试试？”李天河问，“寒寂天宫的真传，什么成分？”
“试试便知。”欧阳明开口。
南宫芷听到了，扭过头，眨巴着大眼睛：“欧阳师弟要下场？可那人看着也没多厉害呀，之前几个都没撑过十招。”
旁边的王福正抿酒，闻言差点呛着，连忙放下杯子：“我的南宫姑娘哟，这还不叫厉害？化神初期就能随手碾压同阶甚至中期，这份掌控力和对寒气的运用，放在整个金辉林原的年轻一辈里，那也是拔尖儿的了！”但想到自家商会，他语气自信，“当然，跟仙界那些真正的顶尖妖孽没法比，但在这儿，足够横着走了。”
他说完，又转向欧阳明，劝说：“欧阳小友，听老哥一句，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这吴天青毕竟是寒寂天宫出来的，底子厚，手段也多，这切磋起来，万一收不住手……”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怕欧阳明吃亏。
王福并不清楚欧阳明曾越境斩杀炼虚中期的血手人屠。在他眼里，欧阳明也算是不错的，但比起吴天青那种自带光环的天骄，总觉得还差点火候。
李天河抓起酒壶给王福满上：“王管事，您就别操这份心啦。我这位欧阳师弟，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找比他修为高的人切磋。他一旦定了主意，别说十头牛，十头蛟龙都拉不回来。”
他又看向欧阳明，“师弟，想去就去。报上咱们玄天宗的名号，让这金翎城的老少爷们儿都瞧瞧，咱们宗门，可不光是会炼丹。”
欧阳明点点头，没再多言，霍然起身。
此时场中，吴天青已有些不耐。连败数人，皆是土鸡瓦狗，让他兴致缺缺，见无人再应，他已准备转身回座。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
一人自东首回廊落下，挡在吴天青身前。
吴天青脚步一顿，瞥了来人一眼。化神中期？他对方的姓名都懒得问了，只想着快些打发。
主位上的吴震山却咦了一声，认出这正是方才随王福一同前来的玄天宗弟子之一。
欧阳明站定，朝主位方向抱拳，声音传遍庭院：“玄天宗弟子，欧阳明，请吴公子赐教。”
“玄天宗？”
三字一出，席间顿时响起议论声。
“哪个玄天宗？”
“就是那个给天元商会供涤魂清心丹的玄天宗？”
“原来如此！炼丹是一把好手，没想到门下弟子也有胆色下场？”
“化神中期对压制到化神初期的寒寂天宫真传，这，有看头吗？”
众人交头接耳，都好奇地打量着欧阳明。这也是李天河想要的效果，借此机会再度扬名，为招收弟子做准备。
吴天翼平静看着欧阳明，唇齿微启：“玄、天、宗……”
吴天青听得周遭议论，嘴角讥诮加深。玄天宗？没听过。在这金辉林原，还没什么宗门配入他眼。
他直接就把气息维持在化神初期，只等对方出手，快速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欧阳明却摇了摇头，开口道：“吴公子不必压制修为。既是切磋，便请全力施为。”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
“什么？他让吴天青别压制修为？”
“炼虚巅峰对化神中期？这……这不是找死吗？”
“狂！太狂了！”
“玄天宗这弟子，也忒有胆色了？”
连王福都愣住了，吴震山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年轻人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唯有李天河，对此见惯不怪。
吴天青也是仔细看起了欧阳明，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嗤笑一声：“以炼虚战化神？我吴天青还不屑为此等胜之不武之事，平白惹人笑话。”
欧阳明见状，心中暗叹。
也罢，那就打到你不得不解开为止。
“请。” 欧阳明吐出一字，双腿一前一后迈开，右手往下做出个请的姿势。
吴天青不再客气，他早觉无趣，只想速战速决。并指凌空一点。
“寒霜指。”
一道寒芒直射欧阳明胸前。
寒气未至，地面已覆上一层白霜。
这是寒寂天宫的基础指法，可见他是多没把欧阳明放在眼里。但虽是基础法术，也比寻常的修士强悍太多。
欧阳明逐渐兴奋，认为这确实非之前那些对手可比。
他脚下步伐一踏，带起一串残影，避开寒芒。
同时，右拳紧握，暗金色气血汇于拳上，一拳轰向地面！
“轰隆！”
滚雷砸地！地面炸开一条小沟壑，雷霆将冰霜驱散！还有数道电蛇，扑向吴天青下盘。
“雷法炼体？”吴天青眼中不屑。
足尖轻点，向后飘退，同时袖袍一卷，寒气喷涌。
“寒冰障。”
一面冰墙凝结在前，电蛇撞上，炸成雷光，冰墙将雷电阻隔在外。
欧阳明一击未能近身，神色不变。
他身影再动，气血在体内奔腾，传出风雷之声。
不断从四周攻向吴天青。
“惊雷步！”
“雷殛拳！”
“破雷鞭腿！”
吴天青开始还以可以轻松应对，但很快发现，对方攻势如狂风暴雨，毫不停歇，仙元没消耗不说，怎么还越打越凶了呢。
三十招过去，吴天青竟未能像之前那样轻松取胜，甚至被逼得挪动了数次位置。
席间早已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王福也是脖子伸长，看看场中，又看看旁边老神在在的李天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吴震山面色沉了下来，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吴天翼则是略带欣赏地看着欧阳明。
“哼，有点意思。”吴天青久攻不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愠色。
被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缠斗至此，于他而言已是耻辱。他眼神一冷，也不再压制境界。
“但你，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寒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炼虚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
“天青！”吴震山忍不住低呼一声。寒寂天宫的长老，也睁开了眼睛。
欧阳明首当其冲，只觉周身血液都好似要被冻结。但他眼中战意非但未减，反而轰然高涨！
就是现在！
他喉咙里发出闷吼，不退反进，竟迎着用那寒气来……炼体？！
暗金色气血冲破了部分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肤也渗出血珠，瞬间被寒气冻成血晶。
他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尊即将爆发的熔炉，体内雷火酝酿。
“万劫雷煌！”
他双拳于胸前对碰！
“轰隆——！！！”
九天雷暴之音自他体内炸响！一道暗金雷龙，自他双拳轰击之处涌出，所过之处，寒气退散，坚冰消融！
这一击，也几乎是抽干了欧阳明所有力量，乃是他结合《万劫不灭经》与自身雷灵根，悟出的搏命之招！
吴天青脸色终于变了。
这条雷龙让他都不由得感心悸！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姿态，厉喝一声，双掌齐推。
“冰封万里！”
一面冰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后无数冰矛自虚空凝结，射向欧阳明。
雷龙与冰盾对撞！
逸散的能量让整个庭院都在摇晃，几张案几都掀飞出去，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若有人布下屏障，恐怕伤亡难免。
光芒散尽。
场中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吴天青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袍服下摆焦黑了一片，显得有些狼狈。
他身前的冰盾也布满裂痕，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而欧阳明，则单膝跪在十丈之外，以拳抵地，支撑着身体，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也伤得不轻。
然而，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神中战意未减，盯着吴天青，扯开嘴角，声音沙哑：
“炼虚巅峰，不过如此。”
满场死寂。
一个化神中期，竟真的逼得寒寂天宫的真传弟子解除修为压制，全力应对，甚至还隐隐占了点上风？
至少在旁观者看来，吴天青被逼出全力且略显狼狈，欧阳明虽重伤却未倒下，气势未失。
吴震山脸色也愈发阴沉。
吴天翼则是眼中欣赏之意更甚。
寒寂天宫那位长老，完全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欧阳明身上，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