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河又撕了块肉塞进嘴里,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肘子碰了碰旁边的王福,含糊不清地问:“王管事,听你这话对吴家这俩兄弟的事儿,门儿清啊?”
王福正捏着酒杯小口抿着,闻言他左右瞅了瞅,见邻近几桌都在各自交谈,便往李天河这边凑了凑:“嗨,哪儿谈得上门儿清?就是在这金翎城年头久了,多少听过些闲言碎语。李老弟要是当个乐子听,老哥我就随口扯扯。”
南宫芷也放下手里的果子,探身过去:“王管事快说说!”
王福抿了口酒,才慢悠悠开口:“这吴家两位公子,是同父异母。大公子吴天翼的母亲,据说是吴家主早年游历时结识的,身份不算高,生他时还落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了。”
“自那以后,吴家主对这大儿子,啧,怎么说呢,不能说苛待,但就是不上心,管得少。”
李天河夹了片笋放进嘴里,随口问:“那吴天青呢?”
“吴天青的母亲是吴家主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娘家在这也有些势力。”王福夹了块糕点,却没急着吃,“而且吴天青打小就显出不一般,出生时据说满屋寒气,异象连连,测出的体质也不一般。”
“吴家主自然是把他当眼珠子疼,要星星不给月亮。这兄弟俩年纪相差不大,住在一个屋檐下,偏的偏,冷的冷,能和睦才怪了。”
“那吴天青从小就欺负他哥?”南宫芷皱起眉。
“倒也说不上欺负得多么狠,毕竟都是一家人,面子功夫要做。”王福摇摇头,“但为难是少不了的。我听说啊,小时候吴天青没少故意弄坏吴天翼的东西,或是修炼上得了什么好处,总要去兄长面前炫耀一番。”
“吴天翼呢,从来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不争不吵,受了委屈也不见告状。看着是挺憋屈的。”
欧阳明忽然开口:“隐忍不发,未必无心。”
该说不说,这番经历倒是与欧阳明有点相像。
王福看了他一眼,点头:“欧阳小友这话在理。可当时大家看来,只觉得这大公子性子软,加之不得父亲喜爱,难免叫人看轻几分。后来吴天青被寒寂天宫带走,这事儿才渐渐淡了。”
“再后来,吴天翼去了仁心阁,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做到大师兄的位置,待人接物那更是没得挑。”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商会,他也来过几回,采买些药材或是定制些物件。说话客气,付账爽快,从未因他是仁心阁大师兄就摆架子,借势压价。说实话,我对他这人,印象真不坏。”
南宫芷听完,轻轻啊了一声:“师兄你看,我就说他品性不错吧?”
李天河正啃着骨头,闻言翻了个白眼,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丢:“得得得,你眼光好,你眼光顶好!比师兄我这双慧眼强多了,行了吧?”
南宫芷一边咯咯笑,一边拽住他袖子摇晃:“哎呀师兄别闹!我这不是觉得多交个朋友没坏处嘛。这么好的人,认识一下怎么啦?”
“要去你去。”李天河抽回袖子,故意板起脸,“反正我瞧着那小子假模假式的,不爽快。”
“师兄——”南宫芷拖长了声音,又去扯他袖子。
王福在一旁看得直乐,捻着胡子:“年轻人呐……”
他们这边低声说笑,主位上,吴震山见酒过数巡,宾客们脸上都带了微醺之意,便拍了拍手。
丝竹声渐歇。
吴震山站起身,笑容满面地环视一周:“诸位,佳肴美酒虽好,但久坐难免乏味。今日难得齐聚一堂,各家俊杰皆在席间,不如让年轻一辈下场切磋一二,一来助兴,二来也让小辈们互相砥砺,长长见识。诸位意下如何?”
他话音一落,席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吴家主所言极是!”
“正当如此!也让咱们开开眼!”
“对对对,尤其想看看天青少爷寒寂天宫所学!”
众人脸上都堆着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吴震山这摆明了是要借机炫耀儿子,顺便敲打一下城中各家。
让你们瞧瞧,我吴家出了真龙,往后这金翎城,谁主沉浮,可得掂量掂量。
虽有不忿,却无人敢表露。不仅因为吴家势大,更因吴天青身后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
寒寂天宫派来保护吴天青的长老。其修为,绝对远超在场所有人。
吴天翼此时温声开口,声音清朗:“父亲提议甚好。只是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以和为贵。今日毕竟是喜庆家宴,莫要因此伤了和气才是。”
他这话说得周全,既附和了父亲,又显出自己的胸怀。果然,不少宾客闻言,都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
吴震山看了长子一眼,没什么表示,只对吴天青道:“天青,你既为寒寂天宫真传,便下场与诸位同道交流交流。记住,收敛些,莫要恃强。”
吴天青起身,神色傲慢,一步步走到中央空地。
他漫不经心地扫向席间诸多年轻面孔,冷声开口:“我修为已是炼虚巅峰,与诸位切磋,未免不公。今日我便将修为压制至化神初期,与同境界者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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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的气息果然收敛大半,但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却丝毫未减。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刘家一位嫡系子弟率先跳入场中,抱拳道:“请吴公子赐教!”
结果毫无悬念。
那刘家子弟也算年轻一辈的好手,化神中期修为,一套家传剑法使得颇有章法。
然而在吴天青面前,却如同稚童舞剑。吴天青甚至未用兵器,只凭一双包裹寒雾的手掌,不过三五招,便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刘家子弟半边身子都覆上了一层薄霜,牙齿冻得咯咯作响,脸色发白地拱手:“吴公子修为精深,在下认输。”
吴天青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单手抬起,示意下一位。
接着是沈家的一位小姐,擅使长鞭,舞动起来煞是好看。
可惜在吴天青面前,连衣角都沾不到。十招过后,吴天青屈指一弹,沈小姐虎口剧震,长鞭脱手而飞。
“我……我也认输。”沈小姐俏脸微红,低头退下。
随后又有两三人上场,结局大同小异。
吴天青甚至连寒寂天宫的招牌功法都没怎么施展,便轻描淡写地将对手逐一击败。
席间的赞叹声却一浪高过一浪。
“了不得!化神初期便有如此战力!”
“寒寂天宫的底蕴,果然非我等所能想象!”
“天青少爷真乃天纵奇才!”
吴震山抚掌大笑,连那一直闭目的寒寂天宫长老,嘴角也弯了弯。
东首回廊下,李天河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没劲。还以为能看场好戏,结果就是单方面挨揍,没意思。”
他正嘀咕着,眼角余光瞥见欧阳明。
只见欧阳明的右手搭在膝上,指尖向内扣着。双眼正紧盯着场中那道身影,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李天河一愣,嘴角咧开。
哎哟?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