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城里比往日更热闹三分。
街道上,店馆里都在议论着一件事,吴家那位在寒寂天宫修行的二公子,今日回来了。
李天河三人在人群里,东瞧西瞧。
他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道:“吴家这排场,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个真龙。”
“师兄,咱们真要去蹭宴啊?”南宫芷有些不好意思,“又没请帖……”
“怕什么。”李天河吐出瓜子壳,“吴家早放话了,只要愿意去捧场的,来者不拒,那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有个天骄啊!咱们去凑个人头怎么了。”
欧阳明跟在一旁:“来都来了。看看这寒寂天宫出来的人,到底什么成色。”
三人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又逛到了天元商会附近。
离着还有半条街,就听见前头喧哗声一片。
走近一瞧,商会大门前乌泱泱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挤,几个伙计拦在门口。
“别挤!都别挤!排队!排队啊!”王管事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
李天河踮脚往里瞅了瞅,乐了:“嗬,这么热闹?”
旁边一个中年散修正使劲往前拱,闻言回头道:“能不热闹吗?玄天宗的涤魂清心丹,神了!”
“前几日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误中了彼岸教的招,本来都要送巡天引渡司了,死马当活马医买了粒试试,你猜怎么着?半柱香工夫,人就清醒了!”
他嗓门大,周围好几个人都附和:
“是啊!我道侣也是!”
“这丹比巡天引渡司配发的解毒散管用多了!”
“就是量太少!天元商会每日只放十粒,抢都抢不到!”
人群里还有女修带着哭腔:“王管事!再放些出来吧!我家兄长等着救命的!”
王管事一边擦汗一边拱手:“诸位!诸位稍安!丹药炼制宜精不宜多,玄天宗的大师也得一炉一炉炼不是?明日!明日一定多备些!”
正焦头烂额,他眼角瞥见人群外看热闹的李天河三人,眼睛一亮,像见了救星,连忙拨开人群挤过来,一把抓住李天河胳膊:“李老弟!你可算来了!是送新丹来的吗?哎哟你看看这场面,快,快跟我进去说!”
李天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摊手笑道:“王管事,您误会了。我们今儿是来城里凑吴家热闹的,丹药还真没有。”
王管事脸一下子垮了,苦着脸道:“一炉都没多炼?李老弟,你这……这不是要急死老哥我吗?你看看,这多少人等着!”
“实在对不住。”李天河也摇了摇头,“我们宗门上下,就柳师弟一个炼丹的,他再有能耐,一双手也变不出两炉丹啊。不过您放心,等宗门名气打响了,招了新人手,供应自然就上来了。”
王管事也只能叹口气:“唉,也是,好东西急不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老弟不是要去吴家宴席吗?老哥我有帖,一会儿咱们一道去?”
李天河闻言,笑道:“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王管事?”
“不麻烦不麻烦!”王管事拍他肩膀,“就当老哥我答谢你们供丹的情分!申时初刻,你们来商会找我,咱们一块儿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天河拱手。
王管事摇头失笑,又忙着去安抚顾客了。
“这王管事,倒是热心。”南宫芷抿嘴笑。
“生意人,精明着呢。”李天河伸个懒腰,“走吧,时辰还早,再逛逛。”
三人拐进另一条街。
正走着,对面来了一人。
来人身着素白长衫,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腰间佩着块青玉佩。
正是吴天翼。
这时,几个孩童从巷子里追逐打闹着跑出来,嘻嘻哈哈,其中一个倒着跑,没留意身后,嘭地撞在吴天翼腿上。
小孩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吴天翼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弯下腰,伸手将那孩子扶起,又替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温声道:“可摔着了?”
小孩有点懵,摇摇头,小声道:“对……对不起大哥哥!”
“无妨。”吴天翼从袖中摸出包糖,放在孩子手心,揉了揉他发顶,“去玩吧,小心些。”
几个孩子怯生生道了谢,一溜烟跑远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南宫芷眼里。
她眨了眨眼,轻声道:“那位公子脾气真好。”
李天河正嗑完最后一粒瓜子,闻言撇撇嘴:“哪儿好了?也就一般般吧。论相貌,还得看你师兄我。”
南宫芷笑出声。欧阳明面无表情地扫了李天河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如。”
“欧阳师弟,你这就没意思了。”李天河伤心道。
说话间,双方错身而过。
吴天翼朝三人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有礼。李天河也咧嘴回了个笑。
走出十来步后,李天河又回头望了一眼,咂咂嘴:“还真别说,这家伙看着挺面善啊,感觉也不一般。”
“面善不好吗?”南宫芷歪头问。
“好,当然好。”李天河哈了一口气,“就是太好了,好得有点不真实。”
他摇摇头,甩开莫名的不自在:“不管了!走,找个地方喝碗茶,等时辰到了,去蹭饭!”
笑声洒在长街上,很快被市井喧哗吞没。
街角另一侧,吴天翼刚拐过弯,一道灰影便来到身边,落后他半个身位。
正是聂远。
“少主。”聂远垂首。
吴天翼脚步未停,嘴唇微动:“如何?”
“已经查探过了。”聂远低声,“天元商会近日售卖的涤魂清心丹,能解极乐散之毒。据商会透露,丹药来源是一个叫‘玄天宗的山门。”
闻言,吴天翼脚步缓了半拍。
“玄天宗?”他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万年前,北冥道域确曾有过一个玄天宗,号称第一仙门,不过早已湮灭。”聂远道,“想来只是重名。”
“重名?”吴天翼轻声笑了笑,“或许吧。”
他不再多说,抬头望了望天色。
“方才那三人,气息如何?”吴天翼忽然问道。
聂远沉吟一瞬:“回少主,那三人气息不弱。尤其为首男子,虽刻意隐藏了境界,但逃不过我的感知,已然到达渡劫巅峰。另外一男一女,修为稍逊,但也算同龄人中佼佼者。”
“哦?”吴天翼眉梢微挑,“这金翎城里,何时多了这么几位生面孔,有趣。“
“走吧,今日的晚宴想必会很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