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尘、敖烈兄妹与啸天,三人呈三角之势守在榻边,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期间,三人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榻上两人受损的经脉与心魂。
长时间的灵力输出与心神紧绷,让三人脸上都难掩疲惫。
敖尘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那抹常挂在唇边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水灵之气,专注地维系着包裹孙悟空与杨戬的疗愈结界。
敖烈也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温和的龙息,试图安抚孙悟空体内那股狂暴不安、仿佛随时会失控炸开的残余神力与心伤。
啸天则半跪在孙悟空榻边。
她一手虚按在孙悟空心口上方,闭着眼,鼻尖微动。
似乎不是在用灵力,而是在用某种天赋的本能感知着孙悟空体内最细微的波动与变化。
长时间的守护让啸天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起榻上的两人好不到哪里去——
她身上也带着与杨戬一同杀出重围时留下的暗伤,只是强撑着。
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
忽然,一直安静躺着的孙悟空,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
“大圣!” 敖烈最先察觉,惊呼出声。
紧接着,更令人心惊的一幕出现——
孙悟空的衣衫心口处,竟毫无征兆地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那血迹迅速扩大,宛若一朵在雪地上骤然绽放的赤色毒花。
“怎么会流血?!”
敖烈慌忙去查看,手指颤抖地拂开衣物。
然而触及的皮肤光洁如玉,连先前剜心留下的疤痕都不曾有,更何况没有新增的哪怕最微小的破口。
可血迹仍在蔓延,温热粘稠,带着浓烈的生命气息。
这分明不是外伤!
敖尘的面色也是一凝,随即眉头紧锁。
“这是……心魂……”啸天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力竭的虚弱,“大圣的心魂极其不稳定,像是遭到了……反噬,波及肉身……”
啸天解释得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白一分。
反噬!
必须立刻制止!
敖尘与敖烈默契地对视一眼,即刻护法。
啸天咬紧牙关。
她不顾自己同样摇摇欲坠的身体,双手也是迅速结印,迅速护法。
一层带着淡淡银辉的柔和光晕从她掌心涌出,试图渗入孙悟空心口,去抚平那无形的创伤。
啸天的灵力与孙悟空体内暴走的力量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消耗得飞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孙悟空衣衫上的血迹终于不再扩大,那剧烈的痉挛也渐渐平复,重新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但啸天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暗金的色泽,显然伤及了本源。
她结印的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晃了晃,眼前一黑,便朝着冰冷的地面软倒下去。
“啸天!” 敖烈离得近,一把扶住她。
敖尘身影一闪已至近前,探手一搭啸天腕脉,脸色更沉。
“她……这是灵力枯竭,神魂震荡,旧伤复发。”他言简意赅,随即扬声道,“来人!”
两名沉稳的鲛人侍女无声滑入静室。
“送啸天姑娘去静阁休养,用最好的安魂香与海髓玉,小心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打扰。”
“是。”
侍女恭敬应声,小心地搀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啸天,悄然退下。
静室重新恢复寂静。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散乱的灵力波动,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敖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孙悟空苍白却暂时稳定的脸上。
他又扫过一旁昏迷的杨戬,最后看向脸上毫无血色、却仍执拗地守在孙悟空榻边的妹妹敖烈。
“小烈,”他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命令,“你也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
敖烈没动,她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与敖尘有着一丝相似、却因年纪尚小而更显清澈倔强的稚嫩眸子,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哥哥。
那里面没有顺从,而是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混杂着后怕、委屈和愤怒的惊涛骇浪。
“休息?”
敖烈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的尾音。
“哥哥,你让我现在……如何去休息?”
敖尘看着她,没说话。
敖烈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猛地站起身,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甚至堪称质问的语气面对一向敬畏的兄长。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
“为什么你和真君、甚至是大圣打上天庭,却不告诉我一个字?!”
“我在凡间看到天象骤变,雷霆血光,我心惊肉跳,拼了命赶回东海!可等我回来……龙宫空空,哥哥不知所踪!我再得到消息时,你们……你们已经从天庭杀回来了!”
“一个重伤濒死,一个……一个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指着榻上的两人,眼圈通红。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回不来呢?!我是不是连你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是不是要等天庭的天将压到东海门口,我才会知道……”
“我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字字泣血。
句句锥心。
敖尘静静地听着妹妹的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在她最激动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心头发凉的平淡。
“你在凡间待着不是挺好?攻打天庭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你一不知情,二不在东海,即便攻打失败了,也不会牵连到你。”
“……”
“你在凡间待着,更好。”
“更好?”
敖烈像被这句话刺穿了心脏,踉跄后退一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是你的亲妹妹!敖尘!我们血脉相连,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什么叫‘我不在更好’?难道你认为我会贪生怕死,独活于世吗?!还是你觉得,我敖烈,不配与你并肩作战,不配……知道你要去赴死?!!”
最后一句,敖烈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被至亲隐瞒、欺骗,甚至是排除在外的巨大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