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神殿血肉壁的蠕动都停滞了。
周凡最后一句话,化作一根无形的针,刺入战争之神由傲慢构筑的庞大躯体。
“恶龙”
王座之上,阿瑞斯低声咀嚼着这个词汇,那双燃烧着战争烈焰的眼眸里,焚灭万物的怒火竟真的如周凡所料,缓缓收敛。
然后,祂笑了。
不是咆哮,不是雷鸣,而是一种发自胸腔的低沉震动。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席卷整个神殿,震得穹顶的血肉筋膜簌簌颤动。这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发现新奇玩具的残忍,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凡人,你成功了。”
阿瑞斯止住笑,伟岸的身躯从王座缓缓前倾,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祂的阴影,将周凡和那个赝品夏浅浅完全笼罩。
“自吾降临以来,你是第一个,敢将吾比作戏台上丑角的生物。”
祂的语调变得平缓,却比之前的暴怒更加危险。
“我喜欢你的胆量,也欣赏你的创意。所以我接受你的剧本。”
神明的话语,即是法则。
话音落下,压在赝品夏浅浅身上的神威骤然一松。她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后背,看向周凡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疑。
这个男人,真的用几句话,就左右了一尊神明的意志?
“但是,”阿瑞斯话锋一转,冰冷的残酷再度浮现,“剧本,要有来有回。你想当英雄,就要有英雄的代价。”
祂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凡。
“你的这些追随者,太弱了,只会给舞台抹上污点。”
随着祂的意念,那几个被震飞撞在肉壁上昏死过去的幸存者,包括韩雅和李想,身下的血肉地面突然活化!
一张张长满利齿的嘴猛然张开,一口将他们吞了进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转瞬之间,周凡带来的“演员”,只剩下他自己。
鲜活的生命,被当做垃圾一样清理掉了。
广场边缘,被囚禁的幸存者们发出崩溃的呜咽。
周凡只是静静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伴被吞噬的愤怒,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惊慌。那双异色的瞳孔里,依旧是审视艺术品的平静。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秦月幸灾乐祸的甜腻嗓音。
“主人你的棋子,被吃了哦。剧本还没开场,演员就死光了呢。”
“不。”周凡的意念冰冷如铁。
“这才是真正的开场。祂在用行动告诉我,这个舞台上,只有主角有资格留下。”
“祂在帮我清场。他们的价值,在神明动手的瞬间,就已经最大化了。”
这冰冷到毫无人性的判断,让秦月都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的笑声在周凡的灵魂里荡漾开来,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兴奋。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剧本了。”
外界,阿瑞斯很满意周凡的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这个凡人,的确和祂以前捏碎的那些蝼蚁不一样。
“现在,舞台干净了。”阿瑞斯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慵懒,“英雄,你的美人就在这里。但想要拯救她,总得展现一点英雄的本事。”
祂的目光,落在那个赝品夏浅浅身上。
“这具躯壳里,燃烧着不错的战意。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神明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纯粹的血色神性,如流星般从王座射出,瞬间没入赝品夏浅浅的眉心!
“呃啊啊啊!”
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仰起头。她浑身血管根根暴起,皮肤下透出妖异的红光。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炸裂!
她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一个顽强的凡人,迅速突破了星卡师的界限,黑铁、青铜、白银力量的暴涨让她痛苦不堪,但那双凤目中的火焰,却也燃烧到了极致!
“一个纯粹的凡人太弱了,不成敬的对手,会让我麾下的勇士感到无趣。”阿瑞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像是在给一件兵器淬火。
“我赐予了她部分战神之力,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奖品’。现在,她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了。”
神明的话语,充满了恶意的施舍。
祂将一个凡人强行提升,只为让接下来的“虐杀”游戏更有观赏性。
周凡看着那个痛苦挣扎的女人,眼神微微闪动。
“现在,英雄,”阿瑞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不容置疑,“你的第一幕戏,开始了。”
“向我证明,你有从我最弱的角斗士手中,夺走这朵玫瑰的资格。”
话音刚落。
广场的阴影中,地面陡然开裂。
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爬出。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战争巨兽,外形如被剥皮的巨熊,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烙印着痛苦的符文。它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从胸膛咧到腹部的深渊巨口,口中是螺旋状的利齿。
它的四肢末端,是攻城锤般的骨槌。
它散发出的暴虐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战争巨兽,‘碎骨者’。”阿瑞斯饶有兴致地介绍,“它喜欢拥抱,会把敌人抱在怀里,一点点碾碎全身的骨头。这是我诸多藏品里,最温和的一个。”
“温和”二字,从战争之神口中说出,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英雄,请开始你的表演。”
阿瑞斯重新坐回王座,摆出了一个最舒适的观赏姿态。
这出戏的结局已经注定。这个凡人,要么被碎骨者碾成肉泥,要么,在绝望中向祂跪地求饶。
无论哪一种,都是悦耳的乐章。
碎骨者咆哮着,锁定了场中唯一站立的周凡,迈开沉重的步伐,发起冲锋。
大地在震颤。
赝品夏浅浅也终于从力量的暴走中勉强恢复,她看着那头冲来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前那个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她刚想开口。
“站到我身后去。”
周凡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别挡着英雄拯救世界。”
这句戏谑的话,让女人瞬间语塞。
她看着周凡的背影,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那么孱弱,却在面对神明和怪物时,表现出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从容。
仿佛眼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由他导演的戏剧。
轰!
碎骨者巨大的骨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周凡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辆重型卡车砸成铁饼!
周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星能涌动,没有卡牌浮现。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碎骨者咆哮的背景音中,微不足道。
然而。
那即将落下的,沉重如山的骨槌,在距离周凡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碎骨者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王座上,阿瑞斯前倾的身体,再次僵硬。
祂看到了。
在碎骨者庞大的身躯上,在虬结的肌肉纤维之间,不知何时,爬满了无数道纤细、漆黑的墨色丝线。
这些丝线,就像生长在它体内的剧毒藤蔓,从它的心脏,一直蔓延到它的四肢百骸,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
“这又是什么?”阿瑞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
周凡没有回答祂。
他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瞳孔望向被丝线操控、动弹不得的碎骨者,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道具,就该有道具的样子。”
他抬起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第一幕。”
“《木偶的谢礼》。”
轰!!!
碎骨者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被无数道从体内爆发的墨色丝线,切割成了成千上万块细碎的肉块!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逸散。
只有一场极致精准、极致残忍的肢解。
温热的血雨,混合着碎肉,轰然落下。
而周凡,只是撑开了一把由影子构成的纸伞,将他和身后的女人,完美地护在了这片血腥的暴雨之外。
他站在血雨之中,转动伞柄,抖落伞面的血珠。
然后,他抬头,望向王座上彻底沉默的神明,平静地开口。
“热场结束。”
“现在,可以上主菜了吗,恶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