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了。
啪嗒,啪嗒。
碎肉掉在白骨上的声音,成了神殿里唯一的动静。
周凡收起影伞。
他的脚下干干净净,与周围的血肉涂地格格不入。
他身后的女人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周凡的背影。
恐惧,困惑
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在她心里疯狂搅动。
这个男人,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终结了她的死局。
也用他无法理解的狂妄,将一尊活生生的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
“主菜。”
王座之上,阿瑞斯终于开口。
祂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低沉平稳,像是即将敲响的战钟。
“你想要主菜。”
神明从骸骨王座上站起。
祂没有释放威压,但仅是起身的动作,就让整个神殿的光线都黯淡下来。
祂的意志,便是此地法则。
“一个好的剧本,主角不能总是单方面胜利。”
阿瑞斯燃烧的眼眸锁定周凡。
“那不叫史诗,叫自娱自乐。”
“恶龙抓走公主,英雄前来拯救,很经典的桥段。”
“但,如果公主的心里,也住着一头嗜血的野兽呢?”
神明的话音,带着不祥的恶意。
祂的目光转向赝品夏浅浅。
女人浑身一僵!
一道冰冷神念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她的灵魂!
被强行灌入体内的战神之力,瞬间引爆!
“呃”
她发出一声痛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那双燃烧怒火的凤目,瞳孔深处漫上血色光晕。
“你!”
她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阿瑞斯,牙关紧咬。
“我赐予你力量,你便成了我的战士。”
阿瑞斯用宣告事实的语气说道。
“现在,战士,拿起武器,你的敌人就在面前。”
神明的意志如无形大手,强行扭转她的身体。
她被迫和周凡面对面。
那张酷似夏浅浅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挣扎。
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尖叫,在咆哮,要她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这是战争之神的神性本能。
是祂施加的绝对诅咒。
“看到了吗?英雄。”
阿瑞斯的声音里是残忍的笑意。
“你的第二幕戏来了。”
“英雄与恶犬。”
“她,是你必须打败的敌人,也是你要拯救的公主。”
“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抉择。”
“是杀了她,证明你只是个冷血的屠夫?”
“还是被她杀死,沦为这场戏剧里第一个死掉的主角?”
这才是阳谋。
阿瑞斯要看的,就是周凡在祂制定的规则下,如何挣扎,如何绝望。
祂要污染这场戏剧,染上祂最喜欢的血腥与背叛。
神殿中,气氛凝固。
女人手中的断裂钢筋,在神力侵蚀下扭曲变形,表面浮现暗红纹路,化为一柄粗糙却致命的短矛。
她的眼神在清醒与狂乱之间疯狂切换。
“主人,祂耍赖了哦。
秦月在周凡的灵魂里咯咯直笑。
“导演的权威被挑衅了呢,要不要妾身让她也开一朵花,安静一点?”
周凡没有理她。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脸上痛苦的挣扎。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似赞许的微笑。
他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精彩。”
周凡由衷赞叹。
“不愧是战争之神,玩弄人性的确有几分火候。”
“这个即兴桥段,我喜欢。”
王座上,阿瑞斯眼中的火焰微微一跳。
被迫与周凡对峙的女人也愣住了。
“你疯了?”
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身体因为对抗神性而剧烈颤抖。
“不。”
周凡摇了摇头,看着她,像导演看着自己最欣赏的演员。
“你只是还没入戏。”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魔咒,在她脑中勾勒出一幅全新的画卷。
“听着,你的角色不是恶犬,太低级了,侮辱了你的脸。”
“你的角色,是觉醒的瓦尔基里。”
“是被恶龙囚禁,却被恶龙的力量唤醒神格的女武神。”
“你愤怒,你挣扎,你渴望毁灭眼前的一切。”
“包括囚禁你的恶龙,也包括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所谓的英雄。”
“你的每次攻击,都该是华丽的战舞。”
“你的每次怒吼,都该是咏叹调的序章。”
“你要展现的不是疯狂,而是神性的暴怒。”
女人彻底呆住。
随着周凡的描述,她体内那股狂乱冲撞的力量,竟真的找到了一条宣泄的渠道。
那纯粹的杀戮欲望,被赋予了一层名为高贵与愤怒的外壳。
“至于我。”
周凡向前一步,无视了她手中那柄危险的短矛。
“我的角色,不是英雄。”
“而是”
他抬眼,目光越过女人,直视王座上的阿瑞斯,嘴角重新勾起冰冷的弧度。
“一个驯兽师。”
他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脸上,声音轻如耳语。
“而你,是我看上的,第一头野兽。”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冲垮!
觉醒的瓦尔基里、驯兽师、野兽
这些词汇,如一把钥匙,打开了她灵魂深处被压抑的骄傲与暴戾。
阿瑞斯的神性诅咒,在周凡的言语诱导下,扭曲成了更高级,也更危险的东西!
“吼——!”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短矛化作血色闪电,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周凡心脏!
速度、力量、杀意,远超之前的碎骨者!
周凡不躲不闪。
他只是微微侧身!
嗤啦——!
血色短矛擦着他的肋骨划过,作战服被撕开,滚烫的矛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
剧痛袭来,周凡却不退反进!
他猛地欺身而上,右手化作铁钳,精准锁死女人持矛的手腕!
他贴近女人耳边,滚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如恶魔的私语。
“第一课。”
“我的野兽,要学会控制爪牙,而不是被爪牙牵着鼻子走。”
他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女人燃烧的理智上。
她眼中血光剧烈闪烁,试图挣脱,却发现周凡的手如同焊死在她的手腕上,纹丝不动。
王座上,阿瑞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凡人,竟在用自己的方式,化解祂的诅咒。
不仅没被激怒,反而将祂的棋局,变成了自己的驯兽舞台。
“有点意思”
阿瑞斯低语,却不着急。
游戏,才刚开始。
就在周凡钳制住女人的瞬间,整个白骨广场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
一只只惨白的骨手,猛地从白骨堆里伸出!
紧接着,是头颅,是身躯
一具具身披残甲的骷骸士兵,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和阿瑞斯如出一辙的战争之火。
它们默默举起骨刃与骨矛,将周凡和女人团团围住。
足足上百具!
皆是被阿瑞斯神力奴役的战死英魂,最忠诚,也最悍不畏死的战争傀儡!
“英雄,驯兽师。”
阿瑞斯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在神殿回响。
“现在,你的舞台上,多了些伴舞。”
“让我看看,你这出驯兽记,要如何在一个亡者军团的围攻下,继续上演。”
神明的声音,带着欣赏剧目的愉悦,宣告了新的剧名。
“第二幕。”
“骸骨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