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神殿的穹顶,巨大的漩涡搅动得愈发疯狂。
如同一只饥渴的巨口,贪婪吞噬着下方数千狂信徒献祭的生命与战意。
每一声尖利高亢的吟唱,都让他们的身躯干瘪一分。
而王座上的那团血色神性,则愈发凝实、清晰。
最终,当最后一名狂信徒的身躯化作干尸,颓然倒地。
所有的血色气流,瞬间汇于一点!
光芒暴涨!
又骤然收缩!
一尊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骸骨王座之上。
祂身披一套由熔岩与黑铁铸就的狰狞全身甲,甲胄的缝隙间流淌着暗红光芒。
头盔之下,是一双燃烧着纯粹战争火焰的眼眸。
祂并未散发毁天灭地的威压,仅仅是坐在那里,祂的存在本身,就定义了战争与杀戮的法则。
阿瑞斯。
神明降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广场边缘,那个唯一站立的夏浅浅身上。
那双燃烧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级猎食者发现罕见猎物时的欣赏与愉悦。
“有趣的灵魂。”
神明的声音在整个神殿中回荡,并非声波,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中炸响的轰鸣。
祂的语调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刚睡醒的雄狮。
“将她带上来。
两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羊骨祭祀立刻领命,狞笑着走向那个赝品。
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拖向广场中心。
然而,那个夏浅浅猛地一挣,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反手扣住一名祭祀的手腕,借力转身,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狠狠顶在另一名祭祀的小腹!
砰!
沉闷的响声中,那名祭祀疼得弯下了腰,满脸的难以置信。
赝品一击得手,并未恋战。
她抬头,那双不屈的凤目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阿瑞斯,吐出两个字。
“杂碎。”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广场。
周围那些被圈禁的幸存者们,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羊骨祭祀们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骨棒就要砸下。
“住手。”
阿瑞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祂的语调里兴致更浓了。
“不要弄坏了我的玩具。”
祂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庞大的身影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旺盛的战意了。凡人,你成功取悦了我。”
阿瑞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赝品。
“作为赏赐,我将赐予你一场最荣耀的死亡。你将在角斗中,被我最强大的勇士撕碎,你的哀嚎,将是这座神殿落成的第一首赞歌。”
神明的话,就是不可违逆的判决。
赝品夏浅浅被数名祭祀强行押解到广场中央。
她剧烈挣扎,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破烂的作战服,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主人,真可怜。”
秦月的声音在周凡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她越是反抗,那位神明就越是兴奋。这出戏,我喜欢。”
周凡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冰冷,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这个赝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她的刚烈,她的不屈,完美地踩在了战争之神的每一个兴奋点上。
“韩雅。”周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在。”韩雅的声音有些发颤,神明降临的冲击,几乎要碾碎她的理智。
“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
周凡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记住你们的身份。”
“我们是什么身份?”队伍里,那个叫李想的年轻人忍不住哆嗦着问。
周凡转过头,那双融合了黑金与幽紫的眼眸,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是来拯救公主的英雄。”
他说得如此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不是英雄。
他们是诱饵,是棋子,是这个魔鬼剧本里随时可以牺牲的耗材。
广场中央,好戏已经开场。
一名手持巨斧,身高超过三米的牛头人勇士从阴影中走出。
它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硫磺气息。
这是阿瑞斯麾下的冠军角斗士。
“碾碎她!”
“撕了她!”
周围的羊骨祭祀们疯狂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嗜血的呐喊。
牛头人勇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高高举起了巨斧。
那个赝品夏浅浅,面对如山岳般压来的敌人,没有后退。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筋,摆出了一个决绝的冲锋姿态。
以卵击石。
悲壮,且愚蠢。
阿瑞斯很满意,祂甚至重新坐回了王座,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欣赏这场力量悬殊的虐杀。
就在牛头人勇士的巨斧即将挥落的刹那。
周凡的声音在韩雅等人耳边响起。
“第一幕,开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并非石破天惊的爆炸,也不是毁天灭地的魔法。
而是美。
一种极致优雅,又极致诡异的美。
噗。
一声轻响。
那名即将挥下巨斧的牛头人勇士,动作猛然一僵。
它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绽放出了一朵妖异的黑色莲花。
莲花由最纯粹的墨色能量构成,缓缓盛开。
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刀。
牛头人勇士脸上的凶悍凝固了。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在一片死寂中,无声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连同那柄巨斧,都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整个血肉神殿,所有的喧嚣与呐喊,戛然而止。
羊骨祭祀们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那个准备赴死的赝品夏浅浅,也愣在了原地。
王座之上,阿瑞斯前倾的身体,第一次坐直了。
祂那燃烧着战火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讶的情绪。
这是什么力量?
它不属于奥林匹斯,不属于任何一个祂所知的神系。
它阴冷、诡异、优雅,带着一种玩弄死亡的艺术感。
“谁?”
阿瑞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
没有人回答祂。
回答祂的,是更多的美景。
噗!
噗!
噗!
广场周围,那些叫嚣得最凶的羊骨祭祀脚下,一朵又一朵的黑色墨莲无声绽放。
它们盛开,凋零。
带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盛大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