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周凡的呼吸停滞了。
整个由血肉与骸骨构筑的宏伟神殿。
数千名狂信徒的吟唱。
空中那搅动灵魂的血色漩涡。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褪色、模糊。
只剩下广场边缘，那个倔强站立的身影。
夏浅浅。
那张脸。
那双燃烧着不屈怒火的凤目。
那种即便身陷囹圄，也依旧如出鞘利剑般锋锐的气质。
与他记忆深处的风纪委员长，分毫不差。
怎么可能？
她不是应该在
周凡的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隔着破烂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十几张魂卡冰凉的触感。
他的意念如闪电般沉入其中。
卡牌内部，那团黑金色的意识火花依旧微弱，却顽强地搏动着，像一颗在风暴中永不熄灭的星辰。
那份独属于夏浅浅的、刚烈决绝的灵魂链接，清晰、稳定，从未断绝。
怀里的是真的。
那外面那个是谁？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冲上头顶，却在下一秒被冰冷的理性冲刷得干干净净。
周凡的瞳孔微微收缩，重新聚焦在那个夏浅浅身上。
她不是幻觉。
神殿内磅礴的神性力场虽然能扭曲感官，但周凡融合了两种神性残渣的灵魂，对这种精神污染有着极高的抗性。
他能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真实的生命气息，有血肉，有灵魂。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哎呀呀主人，你的小情人好像不止一个呢？”
秦月那又软又媚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与恶意。
“这个赝品，看起来比你怀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要有精神得多。要不要把她也做成画卷的一部分？两种口味，一定很美味吧？”
周凡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他的大脑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一个巧合？
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不可能。
在阿瑞斯的神殿里，在这个以战意与杀戮为食的血肉熔炉中，出现一个与夏浅浅长相、气质都如出一辙的女人，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设计。
一个针对他的剧本？
不。
周凡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瑞斯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夏浅浅是谁。
从他降临诺亚3号废墟开始，他就一直在暗处，像个幽灵。
那么，这个夏浅浅是为谁准备的？
周凡的目光越过那个女人，投向了广场上空那座由骸骨与凝血铸就的空王座。
恐怖的神威从那里散发，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夏浅浅不是给他看的，而是给阿瑞斯看的。
或者说，她是阿瑞斯为自己准备的玩物。
周凡仔细观察。
那数百名被圈禁的幸存者，绝大多数都跪在地上，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唯独这个夏浅浅，她站着。
浑身浴血，身上有新的伤口，也有旧的疤痕，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那双凤目死死地盯着王座，没有恐惧，只有被压抑的、即将喷发的怒火。
这种眼神阿瑞斯会喜欢。
战争之神，最欣赏的不正是这种宁死不屈的灵魂和顽强的战意吗？
将这样的灵魂在角斗中碾碎，品尝她从不屈到绝望的滋味，对神而言，是无上的享受。
这个女人，是阿瑞斯特意从无数幸存者中挑选出来的，压轴祭品。
他妈的
周凡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哪怕明知对方是赝品，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流露出他所熟悉的倔强，被人当作战利品和玩物一样囚禁、欣赏，依旧让他感到极度的不爽。
“主人，生气了？”
秦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情绪波动，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
“为一个赝品生气，可不像你哦。还是说只要是这张脸，你都喜欢？”
“闭嘴。”
周凡的意念冰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彻底斩断。
现在，他不是周凡。
他是猎人，是导演。
眼前的一切，都是舞台，所有人，都是棋子。
这个赝品夏浅浅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潜入-破坏-夺取的计划。
但也带来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高效的剧本。
阿瑞斯既然对这个夏浅浅如此感兴趣，那她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囚犯。
她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阿瑞斯傲慢这把锁的钥匙。
一个完美的诱饵。
周凡的目光在血肉神殿中缓缓移动，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处细节。
蠕动的血肉墙壁，跳动的心脏，狂信徒的位置，祭品们的状态，以及王座周围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神性力场。
他的计划，需要一个支点。
而现在，这个支点出现了。
“韩雅。”周凡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在。”
韩雅立刻凑了过来，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类精神崩溃。
“看到广场边缘那个站着的女人了吗？”
韩雅顺着周凡的视线望去，当她看清那张脸时，瞳孔也是一缩。
她见过夏浅浅的照片，在罪恶之城，那位风纪委员长的威名无人不知。
“她是？”
“一个演员。”周凡平静地打断了她，“一个即将登台的，重要演员。”
韩雅愣住了，她不明白周凡的意思。
“我们的剧本，需要改一改。”
周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观众只有一个，但祂的胃口很大，仅仅是偷偷摸摸的刺杀，满足不了祂。”
“我们要演一出大戏。”
“一出名为拯救的英雄戏码。”
周凡转过头，那双融合了黑金与幽紫的眼眸，在血色的光芒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而我们，就是从天而降的英雄。”
韩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周凡，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比那神殿王座上的未知神明还要可怕。
他要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神。
“我们怎么做？”
韩雅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相信这个魔鬼般的男人。
周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夏浅浅。
就在这时，神殿的穹顶之上，那个巨大的血色漩涡猛然加速！
数千名狂信徒的吟唱声瞬间高了八度，变得尖利而狂热！
他们身上的生命力与战意被疯狂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流，汇入漩涡之中。
整个神殿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巨兽即将苏醒。
王座之上，一团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神性，开始缓缓凝聚、成型。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王座上出现。
阿瑞斯，要降临了。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站立的夏浅浅身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暴虐的欣赏，以及用餐前的期待。
“好戏，要开场了。”
周凡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对着身后的韩雅等人，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记住，你们不是来偷东西的贼。”
“你们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