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离开这座山峰后，并没有离开幽冥魔宗。
他象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魔宗的山道间跟跄行走。
师尊……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愿意……
赤羽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
……
三天后。
魔宗外门，一片幽静的竹林里。
赤羽靠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拎着一壶酒。
酒是劣酒，入喉辛辣，他却喝得畅快。
身旁，坐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弟子。
女弟子容貌清秀，眼神灵动，此刻正含羞带怯地看着赤羽，脸颊绯红。
“杨师兄……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赤羽转过头，看着她。
这张脸，他认得。
外门弟子柳青青，天赋平平，但胜在乖巧懂事，在外门颇有人缘。
最重要的是……她曾多次表达过对杨渊的崇拜与仰慕。
赤羽当时就在场，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今日，他特意偶遇了她。
然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让她彻底沦陷。
顶着这张脸，说些温柔体贴的话，再偶尔展现一点杨渊式的沉稳……
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赤羽想笑。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随意：
“无聊，便出来走走。”
柳青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明媚。
她往赤羽身边挪了挪，鼓起勇气：
“杨师兄，你跟少宗主……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赤羽挑了挑眉，转头看她：
“怎么？怕了？”
柳青青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担心……”
她咬了咬唇，声音渐低：
“万一少宗主知道了我们的事，她会不会……”
赤羽忽然笑了。
他伸手，捏住柳青青的下巴。
眼神玩味，语气轻挑：
“放心。”
“苏瑜不会在意这些的。”
顿了顿，他凑近几分，热气喷在柳青青耳畔：
“说不定……到时候，你们还能成为好姐妹呢。”
柳青青浑身一颤。
随即，竟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成为……少宗主的姐妹？
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脱离外门，成为内核弟子的美好未来了。
“真……真的吗？”
柳青青声音都在发颤。
赤羽松开手，重新靠回青石，懒洋洋道：
“我何时骗过你？”
柳青青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她主动依偎进赤羽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眼中满是憧憬。
赤羽抱着她，目光却望向竹林深处。
空洞，麻木。
仿佛怀中温香软玉，与他毫无关系。
……
接下来的几天。
赤羽彻底放开了。
他顶着杨渊的脸，在幽冥魔宗内四处游荡。
今天与这个女弟子竹林幽会，明天与那个师姐月下谈心。
言辞暧昧，举止亲昵。
甚至有人看见，“杨师兄”深夜从某位女长老的居所中悄然离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魔宗。
“听说了吗？杨师兄回来了！”
“不是跟少宗主去大禹皇朝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杨师兄最近可真是……”
“啧啧，你是没看见，他跟柳青青那丫头，在竹林里抱得那叫一个紧！”
“何止柳青青！我听说连静心峰的林师姐都被他勾搭上了！”
“林师姐？那个冰山美人？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一起去了后山！”
“……”
流言越传越盛，越传越离谱。
宁夜、陆蛮、洛雪三人聚在一处凉亭中。
气氛凝重。
“我不信。”
宁夜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
“杨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陆蛮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
“可是……好多人都看见了。”
“而且杨师兄确实回来了，有人在山门外见过他。”
洛雪抿着唇，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她想起那个在演武场上，手柄手教她拉弓，眼神清澈专注的师兄。
想起他说的每一句指点，都精准而温和。
那样的师兄……
怎么会突然变成流言中那般荒唐放浪的模样？
“我们去见他。”
洛雪忽然站起身：
“当面问清楚。”
宁夜与陆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
三人找到赤羽时，他正坐在一处僻静的溪边。
手里依旧拎着酒壶，衣衫略显凌乱，眼神迷离。
“杨师兄。”
宁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赤羽抬眼，看向三人。
目光在洛雪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
“哟，是你们啊。”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醉意。
与往日那个温和沉稳的杨渊，判若两人。
宁夜心头一沉。
他压下不适，沉声道：
“师兄，我们近日修炼遇到些瓶颈，特来请教。”
赤羽挑了挑眉：
“说。”
宁夜深吸一口气：
“我练剑时，总觉得剑气不够凝练，出招时滞涩感明显，不知该如何改进。”
赤羽晃了晃酒壶，漫不经心道：
“剑气不凝，是灵力运转不够圆融。”
“你试试在出剑前，将灵力沿手太阴肺经先行运转三周，再导入剑锋。”
宁夜瞳孔微缩！
这解法……与他当初请教杨渊时，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
甚至连经脉运转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陆蛮见状，也连忙上前：
“师兄，我使锤时总觉得力道分散，难以集中一点爆发。”
赤羽嗤笑一声：
“蛮力而已。”
“你试试在挥锤的瞬间，将灵力压缩于锤头三寸之内，以崩劲催发。”
“记住，力不出三寸，方为聚力。”
洛雪咬了咬唇，上前一步：
“师兄，我射箭时，总觉得箭矢轨迹有细微偏差，无法做到百发百中。”
赤羽抬眼，看向她手中的长弓，淡淡道：
“弓弦震动，会影响箭矢初速与方向。”
“你试试在拉弦时，以指尖轻触弦身，感受其震动频率，在释放的刹那微微调整角度。”
“具体偏移多少……需要你自己去试。”
洛雪握弓的手，猛地收紧！
连这都知道……
这确实是杨师兄才会说的指点方式！
三人怔怔地看着赤羽。
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是他……
真的是杨师兄。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赤羽看着三人变幻的神色，心中冷笑。
师尊给他的，可不只是一张皮囊。
还有杨渊的功法理解、战斗经验、乃至部分记忆碎片。
应付这几个小家伙，绰绰有馀。
“还有事吗？”
他拎起酒壶，灌了一口：
“没事就散了吧，我约了人。”
语气疏离，甚至带着淡淡的不耐。
宁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
“多谢师兄指点。”
三人转身离去。
背影，落魄而迷茫。
赤羽看着他们走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又被麻木取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另一位红颜在等他。
……
幽冥魔宗深处。
闭关密室。
盘膝而坐的苏云衡，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有深邃的幽光流转。
他面前，虚空微微波动。
一幅画面，悄然浮现。
画面中，正是赤羽与柳青青在竹林相拥的场景。
紧接着，画面切换。
赤羽指点宁夜三人，对答如流。
苏云衡静静看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
他忽然轻笑一声。
他一眼就看穿了赤羽的底细。
这根本不是杨渊。
而是一枚被精心伪装、甚至灌注了部分记忆与能力的替身。
苏云衡目光穿透密室，望向七长老的方向，淡然一笑：
“无论你们有着什么阴谋，也无法阻止我踏入元婴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