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的喧嚣,随着最后一株灵药被收走,渐渐平息。
中年执事清了清嗓子,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肃静!”
嘈杂声迅速低了下去,所有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初赛已经结束。”
“接下来,张某宣布炼丹大赛正赛规则。”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广场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矗立起十二座高台。
台高丈许,通体由光滑的青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每座高台顶端都异常宽阔,足以容纳数人同时炼丹,中央还摆放着一尊制式统一的青铜丹炉。
“此乃观展台!”
“所有通过初赛者,按所得牌号顺序,依次登台,当众炼丹!”
中年执事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声音拔高:
“所炼丹药,品阶、种类,皆不受限!全凭自身本事!”
“炼制完成后,将由我炼丹师工会的四转炼丹师前辈,亲自品鉴评分!”
“最终,得分最高的前十二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方可踏入工会大殿,参加真正的决赛!”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四转炼丹师!
那可是能炼制出辅助元婴修士丹药的顶级丹道宗师!
整个大禹皇朝都屈指可数的存在!
能得到这等人物亲自品鉴、评分,哪怕最终进不了前十,也足以吹嘘一辈子了!
许多出身一般的年轻丹师,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登台一展身手。
然而,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
中年执事却忽然转过身,对着林清瑶、杨渊等人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脸上堆起谄笑:
“林小姐,杨公子,还有诸位持有甲字玉牌的才俊……”
“请随在下,移步公会大殿。”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寥寥十几名手持甲字玉牌的身影上。
凌天羽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杨渊和林清瑶的背影,瞳孔收缩!
他们……
竟然不用参加这观展台的比试?
直接就能进入决赛!?
“执事!”
凌天羽一步踏前:
“他们为何能直接进入工会大殿?”
“不是说要登台炼丹,由四转炼丹师评分,前十二名方能入内吗?”
“这不公平!”
中年执事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看向凌天羽的眼神,已彻底厌烦。
“公平?”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手里那块丙字铁牌,也配谈公平?”
“老夫告诉你!”
“能拿到甲字玉牌的,要么是丹阳城顶尖世家的嫡系子弟。”
“要么……便是在初赛中,拿出了足以让工会长老都为之侧目的绝世珍药!”
他目光扫过凌天羽,声音冰冷:
“这等人物,无论是家学渊源,还是自身机缘见识,都远非你们这些乡巴佬可比!”
中年执事衣袖一甩,不再看凌天羽:
“你还是老老实实等着登台吧!”
“若真有你自以为的那般本事……闯进前十二,自然能入大殿!”
说罢,他不再停留,殷勤地引着林清瑶、杨渊等十馀人,朝着大殿走去。
凌天羽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他凌天羽,天剑宗圣子,荒州年轻一辈丹道第一人……
要在这烈日下,跟一群乌合之众同台竞技,像货物一样被人评头论足?
而那个杨渊,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却能大摇大摆,直接踏入公会大殿!
“吵什么吵!”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自广场一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观展台旁。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并无迫人威压,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气度。
正是炼丹师工会的一位长老,本身亦是德高望重的四转炼丹师——柳长春。
中年执事见到老者,连忙躬身行礼:
“柳长老。”
柳长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凌天羽身上。
“方才之事,老夫已听闻。”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小家伙,你可是觉得,公会如此安排,有失偏颇?”
凌天羽面对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心头一凛,强行压下怒火,拱手道:
“晚辈不敢。只是……心有不解。”
“持有甲字玉牌者,或许出身尊贵,或许机缘了得。”
“但炼丹一道,终究要看手上真功夫。”
“让他们直接进入决赛,万一……其中有人名不副实,岂非让真正有才之士寒心?”
周围不少人闻言,也暗暗点头。
柳长春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波澜。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缓缓道:
“你能有此想法,证明对丹道尚存敬畏之心,并非坏事。”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你可知道,能在短短半月采药期内,寻到各种珍稀药材,需要何等眼力、见识与气运?”
“能识得它们,并成功采摘保存……”
“其本身对药性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已然超越了寻常丹师苦练数十年的积累。”
“这等人物,其丹道造诣,绝非庸碌。”
柳长春顿了顿:
“况且,让他们与你们同台比试……”
“你觉得,是能激发你们的斗志……”
“还是……会彻底击垮你们那点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信心?”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许多原本心有不服的年轻丹师,细细品味这番话,脸上渐渐露出恍然与羞愧。
是啊……
若真有一个能随手拿出三千年灵药的怪物,跟自己同台炼制最低阶的丹药……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绝望。
那根本不是比试,是碾压!
“柳长老仁慈!”
“是我等狭隘了!”
“长老思虑周全,我等心服口服!”
一时间,感叹与钦佩之声四起。
看向柳长春的目光,充满了敬重。
这位长老非但没有以势压人,反而耐心解释,点醒众人,胸怀令人折服。
反观凌天羽……
一道道目光扫向他,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柳长老都说得如此明白了,这人还在钻牛角尖,真是不知好歹!
凌天羽站在这些目光中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无数巴掌狠狠抽过!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道理,都站在对方那边。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他就象个小丑,上蹿下跳,却只能惹来更多的讥笑。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低着头,退回了人群之中。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等着……
都给我等着!
待我登上观展台,炼出完美丹药,惊艳全场!
到时,看你们谁还敢小觑我凌天羽!
……
广场上的插曲,很快被即将开始的炼丹比试冲淡。
在中年执事的安排下,持有丙字、乙字铁牌的年轻丹师们,开始按照顺序,依次登上那十二座青玉观展台。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紧张。
凌天羽深吸一口气。
他领取了自己的顺序牌,丙字区第七位。
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正好有足够的时间调整状态,也能观摩前面几人的手法,做到心中有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前面登台的六人,表现中规中矩。
大多炼制的是最基础的一阶丹药,如止血散、回气丹等。
成丹率五六成,品质普通,并无太多亮眼之处。
引得台下观众兴致缺缺,议论声都低了许多。
终于……
“丙字区,第七位!天剑宗,凌天羽!”
中年执事的声音响起。
凌天羽精神一振!
他整了整衣袍,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重新挂起那抹属于天剑宗圣子的自信。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步登上了第七号观展台。
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随即,手腕一翻!
一尊半尺来高,刻着繁复火焰纹路的炼丹炉,出现在台面之上。
“赤炎鼎!”
台下有识货之人低呼:
“人阶中品丹炉!这可是好东西!”
“没想到这荒州来的小子,家底倒是不薄!”
凌天羽听到这些议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紧接着,他动作不停,如同行云流水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份处理好的药材。
主药凝露草,辅药晨曦花、地根藤……
林林总总七八样,皆是炼制一阶丹药蕴灵丹所需。
“他要炼制的……是蕴灵丹?”
“这可是一阶丹药里中等偏上的货色,炼制难度不低!”
“他竟敢选这个?看来是真有些底气!”
“……”
台下议论再起,不少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凌天羽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
炼丹,最重心静。
这一点,他受过名师指点,早已炉火纯青。
指尖灵力吞吐,轻轻按在赤炎鼎上。
“嗡……”
丹炉轻颤,炉底阵法被激活,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温度迅速攀升。
温炉。
投药。
控火。
凝丹……
每一个步骤,凌天羽都做得一丝不苟,流畅无比。
显然对这蕴灵丹的炼制,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熟稔到了骨子里。
时间悄然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
赤炎鼎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成了!
凌天羽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炉盖!
“开!”
炉盖应声而起。
十枚丹药,赫然出现在丹炉之内。
丹成十枚,成功八枚!
而且其中三枚,云纹清淅,药香内敛,赫然是……完美品质!
凌天羽胸膛,不由自主地挺高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此表现,一举闯入前十二,踏入那工会大殿。
然后在决赛中,继续大放异彩,最终名扬丹阳城,甚至整个大禹皇朝!
到那时……
林清瑶、杨渊,还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执事、长老……
都要为今日的轻慢,付出代价!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台下,脸上露出一抹矜持而自信的笑容。
准备迎接,更热烈的赞誉。
然而……
预想中的掌声与欢呼,并未出现。
所有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