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前行。
凌天羽攥着那块丙字铁牌，脸色格外难看。
周围的嘈杂、哄笑、鄙夷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人群另一侧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林清瑶。
她身旁跟着陈枫，以及几名林家护卫。
原本一脸不耐的男子抬头看见林清瑶，眼睛瞬间一亮。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林小姐！您来啦！”
他忙不迭站起身，甚至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快请坐快请坐！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排队？”
林清瑶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张执事，我就是来交一下灵药。”
说罢，她取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袋口微倾，几株灵药滑落出来。
一株通体莹白、隐约有冰纹流转的雪玉参。
一株赤红如火、叶片形似凤尾的赤凰草。
还有几样虽不特别罕见，但年份足、品相极佳的辅药。
论种类，不过七八样。
论数量，远不如凌天羽方才拿出的二十多株。
可那中年男子张执事只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
“好好好！不愧是林小姐！”
“这雪玉参至少五百年份，赤凰草也有三百年以上！药性精纯，灵力饱满！”
他一边说，一边亲手将灵药小心收好，取出一枚刻着“甲”字的玉牌，双手奉上。
“林小姐，您直接去甲字区等侯即可。”
“以您的天赋与家学，此次大赛，定能名列前茅！”
态度之躬敬，与方才对待凌天羽时判若两人。
周围的议论声也悄然变了风向。
“原来是丹阳城林家的小姐……”
“难怪，林家可是炼丹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位五阶丹师！”
“这待遇，理所应当。”
“……”
凌天羽死死盯着这一幕。
脸色更加难看了！
凭什么！？
他凌天羽拼死拼活，在荒漠里冒着被妖兽袭击的风险，采了二十多株灵药！
其中还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尸阴花！
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土包子”，一块丙字铁牌！
而这林清瑶，随便拿出几株灵药，就能让那执事笑脸相迎，直接进入甲字区！
就因为她是林家小姐？
就因为她是丹阳城的人！？
凌天羽猛地踏前一步：
“道友，为什么她只拿出七八株灵药，就能进甲字区。”
“而我拿出二十多株，还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尸阴花，却只能拿到丙字牌？”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凌天羽身上。
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张执事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为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羽，嗤笑一声：
“就凭她是丹阳城林家嫡女！”
“就凭她爷爷是炼丹师工会的荣誉长老！”
“就凭她林家祖上，曾出过三位五阶丹道宗师！”
张执事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也拔高一分：
“而你？”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钻出来的土鳖！”
“穿得人模狗样，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尸阴花？呵……那种阴邪玩意儿，也配拿来和林小姐的雪玉参、赤凰草相提并论？”
“我告诉你！”
张执事抬手指着凌天羽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没背景，没靠山，就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
“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天羽气得浑身发抖。
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在天剑宗，他是众星捧月的圣子！
在荒州，他是年轻一辈中丹道天赋最强的天骄！
可到了这里……
竟被人指着鼻子骂土鳖！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这里是丹阳城，是炼丹师工会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天剑宗在这大禹皇朝，根本算不上什么强龙。
就在凌天羽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拔剑的刹那，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跟在他身旁的一名天剑宗护卫。
那护卫凑近凌天羽耳边，轻声道：
“圣子，息怒。”
“宗主临行前特意交代过……”
“若在丹阳城遇见林家之人，尤其是那位林家小姐林清瑶……”
“务必与之交好。”
凌天羽瞳孔微缩。
护卫的声音压得更低：
“宗主说，林家在大禹皇朝丹道界地位超然，若能通过林清瑶搭上这条线……”
“对我天剑宗未来在皇朝内的发展，有莫大好处！”
其实，护卫有句话没说：
宗主让他来参加大赛，主要目的便是攻略林清瑶。
至于能否拿奖……宗主并未抱太大期望。
凌天羽沉默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的林清瑶身上。
少女正微微蹙着秀眉，似乎对眼前的冲突有些不满。
但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在晨光中依旧明媚动人。
确实……长得还可以。
凌天羽心中默默评价。
虽然比不上苏瑜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但也算得上精致秀丽。
气质纯净，眼神清澈，一看就是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
这样的女子……攻略起来，应该不难。
凌天羽心中迅速盘算。
他是天剑宗圣子，身份尊贵。
丹道天赋在荒州年轻一辈中堪称顶尖。
容貌也算俊朗。
只要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与风度，这林清瑶……想必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凌天羽脸色稍缓。
他整了整衣袍，拂开护卫的手，迈步朝着林清瑶走去。
脸上，已挂起一抹自认为风度翩翩的微笑。
“林姑娘。”
凌天羽在距离林清瑶三步外停下，拱手一礼，声音温和：
“方才是在下失态了，惊扰了姑娘，还请见谅。”
林清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凌天羽。
对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真诚，举止有礼。
可她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反感。
或许是刚才他质问张执事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狰狞与戾气。
或许是此刻这故作姿态的温和，总让人觉得虚假。
“无妨。”
林清瑶淡淡应了一声，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态度疏离，明显不愿多谈。
凌天羽笑容微僵。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道：
“在下凌天羽，来自荒州天剑宗，忝为宗门圣子。”
“早就听闻丹阳城林家丹道传承悠久，林姑娘更是天赋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刻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信：
“此次炼丹大赛，在下虽来自荒州僻壤，却也准备了些许手段。”
“或许……能与林姑娘在正赛中切磋一二。”
话音落下，他静静等着林清瑶的反应。
按照他的预想，对方至少应该客套几句，或者……露出些许好奇。
然而，林清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连头都没回。
仿佛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凌天羽眼角抽搐了一下。
心中那股火气，又开始往上冒。
但他还是强忍住了，脸上笑容不变，又道：
“林姑娘或许不知，在荒州年轻一辈中，在下于丹道一途……还算有些薄名。”
“此次前来参赛，也是想看看，我荒州天骄与皇朝各州的天才相比，究竟差距几何。”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是在暗示。
我凌天羽，是荒州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丹道天才！
你林清瑶就算出身再好，也不过是个温室里的花朵。
真要比起来……未必能胜过我！
这一次，林清瑶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凌天羽。
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那你，比之荒州最天才的修士如何？”
凌天羽心头一跳。
脑海中，瞬间闪过两道身影。
一袭红裙，绝美倾城，却能秒杀筑基巅峰妖兽的苏瑜。
一袭白衣，气息平凡，却对药性了如指掌、深不可测的杨渊。
比境界……他不如苏瑜。
比药道见识……他不如杨渊。
但那两人……应该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凌天羽心中一定。
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荒州年轻一辈中，若论丹道天赋与实力……”
“在下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话音落下，他甚至微微扬起下巴，等待林清瑶惊讶或钦佩的目光。
然而，林清瑶却笑了。
她抬手掩唇，眉眼弯弯。
看向凌天羽的眼神，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怜悯。
“井底之蛙。”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淅无比地传入凌天羽耳中。
凌天羽脸色瞬间铁青！
“你……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清瑶却不再看他，只是转头望向广场入口的方向，轻声自语：
“我见过真正的天才……”
“与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话音未落。
广场入口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正从那里走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方向。
凌天羽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下一刻。
他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而行，缓步踏入广场。
一者红裙曳地，青丝如瀑，绝美的脸上神色清冷，眸光如冰。
一者白衣胜雪，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正是苏瑜与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