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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狗市春药·黑背摇尾叛主人(1 / 1)

出了煤市街,残阳最后一缕金辉刚舔过洋楼的尖顶,天就唰地擦黑了。风卷着胡同里的煤烟子,呛得人嗓子发紧,我把怀里三枚 “买命钱” 按得更牢,硬邦邦的金属边缘硌着肋骨,却抵不住胸口翻涌的灼烫 —— 活像揣了三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火炭,烫得心尖突突直颤。铁钩子那阴恻恻的声音还在耳畔盘旋:“凑齐一百枚才能活,少一枚,阎王爷都不收你整尸。”

可潘府保险柜里哪有什么金币?只有一瓶瓶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珠子,白多黑少,直勾勾盯着人;还有一只断手,指节扭曲,总像要从锦盒里伸出来抓东西。要凑数,只能再闯潘府,可那地方早被我搅得打草惊蛇 —— 北洋总长潘复把西洋道士留在府里坐镇,门口那两条黑背加了双杠,明晃晃的刺刀在门廊下反光,活像两柄架在脖子上的刀。我蹲在墙角,哈出的白气混着煤烟散得飞快,心里盘算得门儿清:要进门,先除狗。那两条纯种德国黑背,嗅觉比狼还灵,牙尖能咬断铜钱,不除了它们,别说偷金币,连洋楼百米之内都近不了。当下不再犹豫,裹紧破棉袄,连夜奔了南城狗市。

狗市在永定门外的乱葬岗旁,日头一落才敢开市,说是狗市,倒像个藏污纳垢的鬼市。刚到街口,此起彼伏的狗吠就撞进耳膜,有的雄浑如雷,有的尖细如哭,搅得人脑仁发疼。红灯笼歪歪扭扭挂了一路,昏黄光线里,狗笼子堆得像山,腥臊味混着烂肉的腐臭、泥土的腥气,劈头盖脸涌过来,熏得我一个趔趄,差点吐出来。穿短褂的伙计们窜来窜去,见人就吆喝:“爷,上等细犬,追兔子比箭还快!”“藏獒崽子,虎头虎脑,镇宅辟邪!”“洋哈巴狗,乖巧黏人,给姨太太解闷儿嘞!” 我摆摆手,目不斜视地往里钻,脚下的泥路黏糊糊的,不知沾了多少狗屎狗血。

穿过一片嘈杂的摊位,最里头孤零零立着个独院,院墙爬满枯藤,门楣上挂着块发黑的木牌,写着 “老疙瘩驯狗坊”—— 这就是 “母狗王” 老疙瘩的地盘。老疙瘩早年在八大胡同混饭吃,专教狗舔骰子骗赌徒的钱,后来禁赌,就改行做 “狗春” 生意:收集发情母狗的尿,兑上麝香、蟾酥,再掺点不知名的草药,据说一滴就能让公狗神魂颠倒,趴在地上直哼哼,比蒙汗药还灵验。

门没关,虚掩着,一推就开。院里拴着几条母狗,见人就摇尾,胯下都红肿着,正是发情的光景。老疙瘩正蹲在屋檐下擦陶罐,见我进来,咧开嘴一笑,金牙在灯笼下闪了闪:“哟,这不是燕子李三爷吗?哪阵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我这小破院?” 我不跟他绕弯子,掏出两块大洋拍在石桌上,“啪” 的一声脆响,压过了院外的狗吠:“要最烈的母狗尿,再给我两条‘活招牌’。”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我:“活招牌?三爷这话里有话啊,啥叫活招牌?”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到他耳边:“会哭,不会叫的。” 老疙瘩眼睛一亮,秒懂了我的意思,拍着大腿笑道:“早说嘛!跟三爷您打交道,就是痛快!”

说着,他领我进了后院。后院铁笼排成一排,腥臊味更浓,一条黄底黑花的母狗见我们过来,立刻摇着尾巴蹭笼子,喉咙里发出娇媚的哼哼声,胯下红肿得发亮,显然是发情到了巅峰。老疙瘩拿起一个黑陶罐,打开笼门,那母狗竟乖巧地配合,不多时,一罐清亮却带着刺鼻骚味的狗尿就接满了。那骚气直钻鼻腔,还裹着股甜腻的腥气,我没忍住,差点背过气去,老疙瘩却笑得得意:“三爷您放心,这尿,别说公狗了,就是公驴闻了都得迷糊。”

接着,他走到最里头的铁笼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两条黑背缓步走了出来 —— 立耳如鹰,吻部尖削,腰细腿长,毛色油亮,竟与潘府那两条有七分相似,只是身形略瘦,显得有些单薄。“放心,这俩货的嗓子,我用马钱子煨过,声带早坏了,吠不出声,只会哼哼唧唧,跟老头喘气似的。” 老疙瘩掏出一块肉干晃了晃,两条黑背立刻凑上去,张嘴想叫,却只发出 “呵呵” 的嘶哑声,像是喉咙里卡了棉花。我点点头,这动静正好,不会惊动潘府的人:“就要这动静,明晚借我一用。” 他嘿嘿坏笑:“借多久?三爷可得给我还回来,这俩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 我伸出三根手指:“三更借,五更还,保证完璧归赵。” 又掏出一块大洋作押金拍在他手里。老疙瘩爽快收下,又从屋里翻出一包红棕色粉末递我:“这是‘倒虎粉’,母狗尿加砒霜磨的,真到要命的时候,朝狗鼻子一扬,神仙都挡不住,保管它们立马倒地抽搐。” 我揣好药粉和狗尿罐,牵起两条黑背的缰绳转身就走,老疙瘩在身后喊:“三爷,记住了,这粉只能外扬,可不能内服!”

回到落脚的破庙,已是亥时。庙门吱呀作响,一进门就看见铁钩子蹲在供桌上磨斧头,斧刃在油灯下闪着寒光,他独眼盯着刀刃,神情阴鸷。见我牵着两条黑背进来,他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李三,你这是弄俩病秧子回来?就这瘦猴样,能顶得住潘府的纯种黑背?” 我没说话,掏出母狗尿罐拔开木塞,在他鼻前晃了晃。一股浓烈的骚味瞬间涌过去,铁钩子立刻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眼泪鼻涕横流,捂着鼻子咳嗽:“娘的,够劲!这玩意儿管用!” 我吩咐他去附近肉铺买些生肉,自己则把两条黑背拴在香炉脚,点上油灯,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狗眼是浑黄色的,却透着机灵劲儿,见我看它们,就一个劲摇尾巴,尾巴扫过灰尘,扬起细小的土粒。我心里莫名心虚 —— 这俩畜生啥都不懂,明晚却要替我去潘府挡枪子儿,搞不好就是有去无回。

半夜,外头起了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破窗纸呼啦啦作响,像有人在窗外磨牙。我靠在供桌旁打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 “嗷 ——” 一声低嚎,又尖又哑,像钝刀在玻璃上慢慢划过,听得人头皮发麻。我一个激灵蹦起来,油灯被晃得火苗乱颤,照亮了院子中央 —— 两条黑背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尾巴却还在一个劲地摇,频率快得像雨打芭蕉叶。那尾巴抽在地上 “噼啪” 作响,与它们口沫横飞、浑身抽搐的惨状配在一起,活像在哭!

我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冲过去,蹲下身想掰开其中一条狗的嘴,刚一靠近,一股酸腐味混着铁锈味就涌了出来,呛得我直皱眉。强行掰开它的嘴,借着油灯的光一看,舌苔乌黑发亮,嘴角还在不断涌出白沫,显然是中了毒!可我还没给它们喂掺药的生肉啊!我心里急得团团转,伸手就去掏怀里的 “倒虎粉”,却突然想起老疙瘩的嘱咐:这药是外扬的,不能内服,不然会立刻毙命。

此时,两条狗已经倒在地上,喉间发出 “咯咯” 的水泡声,像有痰堵在喉咙里,眼珠子往上翻,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眼白。我冷汗 “唰” 地一下就下来了 —— 潘府还没进,自家的狗先死了,这兆头也太坏了!正急得手足无措,手指无意间摸到了狗的颈圈,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低头一看,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两条狗的颈圈上,各多了一个拇指大的洋铜铃铛,铃铛外壁錾着密密麻麻的洋文,做工精致,一看就不是凡物。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铃铛的缝隙里,各塞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 灯光下,照片上的人脸清晰可辨,竟是那些失踪的女学生!她们嘴角被刀割开,一直裂到耳根,鲜血淋漓的,却像是在对着我笑!

我猛地想起潘府保险柜里那三枚金币,金币上的照片也是这个样式,只是那些女学生的嘴里有舌头,而这些照片上的,舌头却不翼而飞。没容我细想,两条狗突然同时蹬了蹬腿,脊背弓成了一座桥,“咔” 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了的声音。紧接着,它们的狗头竟然 180 度转到了背后,浑黄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我,尾巴却还在不停地摇 ——“咔嚓咔嚓”,骨节转动的声音像爆豆一样,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我魂飞魄散,一脚蹬开身边的狗尸,往后踉跄着翻滚出去,后背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铁钩子,他举着油灯,蜡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这狗不对劲!”“有人给狗喂了咒!” 铁钩子的独眼死死盯着狗颈圈上的铃铛,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恐惧,“这是西洋降头,用冤魂的血鎏铜做的铃铛,狗已经成了‘活魂瓮’,专门认贼味。你抱过那些金币,它们冲你哭,是在给你报丧!” 我脑门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洋道士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还差一条飞贼的命。” 原来不是人守着狗,是狗守着人!我若是不杀了它们,子时一到,狗魂就会飘回潘府,那个洋道士立刻就会知道我的动向。铁钩子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递给我,沉声道:“砍头,趁它们还没咽最后一口气,不然魂散不了。”

我接过斧头,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斧柄。两条狗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尾巴渐渐慢了下来,像是在求饶。我咬紧牙关,心里默念着 “对不住了”,猛地抡起斧头,“噗” 的一声,血光四溅,狗头滚到了供桌底下,嘴巴还张着,却不再摇尾巴了。不敢多想,又转身对着另一条狗,同样一斧头下去,鲜血喷了我半身,滚烫的热气蒸腾着,带着浓烈的腥臭,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脱力地坐倒在地上,看着地上的两具狗尸,心里五味杂陈。铁钩子用破布包起两个狗头,沉声道:“得把狗头和铃铛一起埋到十字路口,借来往车马的阳气碾轧,才能压散它们的魂。否则,明晚你一进潘府,这两条狗魂就会先扑上来咬你。”

子时刚到,我俩扛着狗尸和狗头,摸黑来到了菜市口。夜格外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咚 —— 咚 ——”,敲得人心里发慌。我们找了个车辙最深的地方,用铁锹刨开冻土,把狗头连同铃铛一起埋了进去,又盖上一层灰,再撒上一层母狗尿 —— 老疙瘩说过,发情母狗的尿能遮住冤魂的气味。埋完之后,铁钩子突然开口了:“李三,这事我早想告诉你,可一直没敢说,怕你退缩。” 我转头看他,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说道:“潘府的那个保险柜,压根不是德国造的,是那个洋道士带来的‘弥撒柜’,外面是钢,里面是铅,柜身上刻满了拉丁咒语,专门用来镇压生魂。那些金币,既是‘买命钱’,也是‘镇魂钱’,少一枚,镇压的咒语就会破一处,到时候百鬼出笼,谁都活不了。你要想活,就必须凑齐一百枚,不然……” 他做了个狗翻白眼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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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心里破口大骂:原来连铁钩子都瞒着我!他见我脸色难看,急忙解释:“我闺女在天津失踪了,我打听着,她是被人拉去潘府做‘献祭’了,我必须进潘府找证据,为我闺女报仇。咱俩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拿你的金币保命,我找我的闺女尸体,互不相干。” 我抬手想揍他,可看到他独眼布满血丝,满脸的疲惫与痛苦,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既上了贼船,就同舟共济吧。可现在狗没了,明晚怎么过潘府黑背那关?” 他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两个小瓶,一个是母狗尿,另一个是红棕色的粉末:“这是老疙瘩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倒虎粉’的升级版,就算是纯种德国黑背,闻了也得立马倒地抽搐,不弄死它们,省得再招来什么邪祟。”

回到破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脱下沾满狗血的衣服,扔进火盆里烧,火苗 “噼啪” 作响,竟泛出诡异的蓝光,像鬼火在眨眼。铁钩子正蹲在地上剥狗皮,他打算把狗皮做成 “狗衣”—— 披在身上,再蘸上母狗尿,就能混进潘府的狗群里,“以狗掩人”。我看着他一刀一刀地卸狗腿,狗皮被整张剥下来,露出鲜红的肉,胃里直冒酸水,却又无可奈何。窗外,晨雾缭绕,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清脆的声音划破了黎明的寂静。我掏出怀里的三枚金币,放在手心,它们却愈发冰凉,仿佛吸走了我手心的温度。照片上的女学生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我。

我靠坐在供桌脚,困意全无,脑子里全是那两条黑背摇尾哭泣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忽然,供桌下 “叮 ——” 的一声轻响,像是铃铛在晃动。我心里一惊,俯身一看,顿时血液凝固:昨夜埋掉的那两个洋铜铃铛,竟不知何时被谁捡了回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腿下,铃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猛地冲出门,跑到十字路口,只见那里已经车水马龙,埋狗头的地方被车马碾得瓷实,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我心里发毛,转身跑回破庙,那两个铃铛还在原地,铃壁上的裂口处,露出了照片的一角 —— 女学生裂嘴笑着,嘴角的伤口像是在流血,而她的眼睛里,却映出了我惊骇欲绝的脸!

铁钩子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那两个铃铛,脸瞬间变得惨白:“压不住了,她来找替身了!” 他独眼乱转,突然抄起身边的斧头,对准自己的食指,“咔嚓” 一声,硬生生削下了一截手指,鲜血喷涌而出。他抓起那截还在抽搐的手指,塞进了铃铛里:“以血换命,先稳她一夜!” 铃铛 “当” 的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响了。我赶紧撕了块破布,给他包扎伤口,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却苦笑一声:“别怕,明晚进了潘府,找到其余的九十七枚金币,凑齐一百枚,就能把这诅咒推回给那个洋道士。咱们…… 还有活路。”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进来,照得庙门上的金字匾 “风调雨顺” 闪闪发亮。可我却只觉得寒意彻骨,从骨子里往外冷:狗没了,魂却跟了回来;金币还差九十七枚,每一枚都要用命来凑。我燕子李三,做飞贼半生,偷过富户的金银珠宝,也偷过贪官的不义之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却第一次感觉背后真的有鬼在催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我咬紧牙关,把两个铃铛包进油布,再裹上那三枚金币,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 明天三更,潘府洋楼,要么我凑齐一百枚买命钱,活着出来;要么,就让这鬼铃铛响到底,陪我一起下地狱。

日头西斜时,破庙的阴影拉得老长。铁钩子的断指已经包扎妥当,血浸透了破布,却硬是没哼一声。他把缝好的狗皮往我身上一扔,带着血腥气的皮毛蹭过皮肤,凉得我一哆嗦:“穿上,蘸足了母狗尿,别省着。” 我依言把狗衣披在身上,那皮毛经过处理,竟还带着些微弹性,领口缝了根麻绳,系紧后刚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铁钩子自己也套上另一件,两人并肩站在破庙门口,活像两条直立行走的黑背,引得路过的乞丐指指点点,又吓得慌忙躲开。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正是作案的好时候。我们绕到潘府后门,这里没有站岗的卫兵,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廊下,光线勉强照亮半尺地。墙根下的草长得齐腰深,沾着夜露,湿漉漉地蹭着裤腿,凉意在狗衣下渗进来,冻得我小腿发僵。铁钩子从怀里摸出 “倒虎粉”,倒了一小撮在手心,指腹碾了碾粉末,对我使了个眼色。我深吸一口气,攥紧藏在狗衣里的撬锁工具,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稍镇定,借着狗衣的掩护,猫着腰往门边挪去。

刚靠近院墙,就听见院里传来 “呜呜” 的狗吠,正是潘府那两条黑背的声音,雄浑有力,震得空气都在颤,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戳破。我心里一紧,脚步顿住,铁钩子立刻会意,手腕一扬,手心的 “倒虎粉” 借着夜风飘进院里,粉末在灯笼光下划过一道淡红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狗窝方向。不过片刻,那狗吠声就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 “哼哼唧唧” 的呜咽,夹杂着爪子刨地的 “沙沙” 声,像有什么重物在地上翻滚。

“成了。” 铁钩子压低声音,气息裹着夜寒喷在我耳边。他从背上卸下一把短梯,搭在院墙上,梯脚在泥土里陷了半寸。我先爬了上去,趴在墙头往下看,只见两条黑背正趴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涎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和昨夜我们那两条狗的惨状如出一辙。只是它们的眼神还清醒着,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墙头,像是在求救,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透着绝望,听得我心里一阵发紧。

我没敢多想,翻身跳了下去,落地时尽量放轻脚步,狗衣上的皮毛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铁钩子随后也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按在地上稳住身形,指尖沾了些潮湿的泥土。两人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往洋楼方向摸去。潘府的庭院极大,石子路两旁种着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枝桠扭曲如鬼爪,伸向墨蓝色的夜空。风吹过树枝,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洋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那身影很高,穿着黑色的道袍,应该是那个洋道士在守夜。我们绕到洋楼后门,这里的门锁是西洋样式的,黄铜打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锁芯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我掏出撬锁工具,蹲下身开始忙活,狗衣的皮毛挡住了部分视线,我只能凭着手感摸索,指尖在锁芯里试探着,心里暗自着急,生怕那洋道士突然出来。铁钩子则站在一旁警戒,独眼死死盯着洋楼的窗户,手里紧握着斧头,斧柄被他攥得发热。

就在锁芯 “咔哒” 一声轻响,门即将打开时,突然听见洋楼二楼传来一阵咳嗽声,那咳嗽声干涩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上帝保佑,那些灵魂终将安息。” 是那个洋道士!我和铁钩子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再没了动静,只有挂钟的 “滴答” 声隐约传来。我才敢继续动作,轻轻推开后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 “吱呀”,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刺耳。我闪身钻了进去,铁钩子紧随其后,反手把门虚掩上。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画的都是些圣经故事,只是画中人物的眼睛都透着诡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瞳孔里仿佛藏着漩涡,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木质的楼梯板已经有些朽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刚爬到二楼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个十字架,指尖在十字架上轻轻摩挲,嘴里念念有词,拉丁语的祈祷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像是某种诡异的咒语。正是那个洋道士!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和铁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我们同时放慢脚步,一点点往他身后挪去,鞋底蹭着地毯,几乎没有声音。洋道士似乎完全沉浸在祈祷中,丝毫没有察觉我们的靠近,祈祷声越来越急促,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就在我们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他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深蓝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开,几乎裂到耳根,和照片上的女学生一模一样!

“我等你们很久了,燕子李三,还有铁钩子。” 他的中文比之前流利了些,只是语调古怪,像是在模仿人的声音,却又带着非人的冰冷。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难道是那两条狗魂报了信?铁钩子却毫不畏惧,怒吼一声,举起斧头就冲了上去:“妖道,拿命来!” 斧头带着风声劈向洋道士的头顶,寒光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洋道士冷笑一声,侧身轻易躲过斧头,那动作快得不像常人,像是一道黑影。他抬手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银针细如牛毛,直奔铁钩子面门。铁钩子反应极快,低头避开,银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油画上,发出 “噗” 的一声轻响,画中人物的脸颊被戳出几个小孔,像是流出血来。我趁机扑了上去,想制服洋道士,却没想到他的身手异常敏捷,侧身一躲,反手一掌拍在我的胸口。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涌来,胸口像被巨石砸中,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狗衣被摔破了一个口子,怀里的铃铛和金币掉了出来,“叮铃当啷” 地滚在地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洋道士的目光落在那些金币和铃铛上,深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贪婪的神色,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很好,又有三枚镇魂钱,还差九十六枚,就能完成献祭了。” 他说着,一步步向我走来,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像是飘过来的一样,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

铁钩子见状,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斧头挥舞得虎虎生风,劈、砍、剁,每一招都带着拼命的架势。洋道士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铃铛,和我们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暗,像是染了血。他轻轻一晃,“叮 ——” 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上,让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更诡异的是,地上的那两条黑背尸体,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四肢僵硬地挪动着,眼睛翻白,嘴角咧开,露出和照片上女学生一样的笑容,牙齿上还沾着白沫和血丝,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它们已经被我炼成了尸狗,专门用来收割灵魂。” 洋道士得意地笑着,声音里带着癫狂,“燕子李三,你的灵魂很特别,正是我需要的最后一个祭品,有了你,我的阵法就能大成,到时候我就能永生不死!”

我强忍着头晕,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撬锁工具,紧紧攥在手里,当作武器。铁钩子正和尸狗缠斗,斧头砍在尸狗身上,发出 “砰砰” 的闷响,像是砍在石头上,根本伤不了它们分毫。尸狗的爪子锋利如刀,抓在铁钩子的狗衣上,立刻撕开一道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突然想起怀里的铃铛,铁钩子说过,这铃铛是用冤魂的血鎏铜做的,或许能克制尸狗。我立刻掏出铃铛,用力摇晃起来,“叮铃铃” 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声音越来越响,盖过了洋道士的笑声和尸狗的呜咽。果然,那两条尸狗听到铃铛声,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眼神里露出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哀嚎,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身体开始不停抽搐。

洋道士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住手!你敢破坏我的献祭!” 他冲过来想阻止我,铁钩子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咚” 的一声,洋道士的后背撞在墙壁上,油画被震得晃动起来,画中人物的眼睛似乎更诡异了。我趁机冲到洋楼的书房,那里正是保险柜所在的地方。书房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冲了进去,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保险柜就放在墙角,通体黝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咒语,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上面爬。

我掏出撬锁工具,开始撬保险柜。可这 “弥撒柜” 果然名不虚传,锁芯异常复杂,里面像是有无数个机关,我忙活了半天,手指都磨出了血,也没能打开。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洋道士已经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沾着鲜血的匕首,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受死吧!”

我转身躲过匕首,侧身扑向他,手里的撬锁工具狠狠砸向他的面门。他头一偏,工具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 “当” 的一声脆响,像是砸在了金属上。他的力气极大,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匕首挥舞得密不透风,寒气逼得我毛孔收缩。就在他的匕首即将刺中我的胸口时,铁钩子突然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洋道士的腰,大喊道:“李三,快开保险柜!”

洋道士怒吼着,声音像是野兽咆哮,反手一匕首刺在铁钩子的背上。铁钩子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狗衣,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可他却死死抱着洋道士的腰,手指抠进他的道袍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快……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却不敢分心,转身再次扑向保险柜,用尽全身力气撬锁。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可我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开它,为了铁钩子,也为了自己。终于,“咔哒” 一声脆响,保险柜被打开了,里面的光芒瞬间涌了出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等我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无数枚金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锦盒里,一层叠一层,每一枚金币上都印着女学生的照片,只是这些照片上的女学生,嘴里都有舌头,眼神平静,没有之前看到的诡异笑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锦盒,放在最底层,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字,还有一些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立刻开始往兜里装金币,一枚、两枚、三枚…… 金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每多装一枚,胸口的灼烫感就减轻一分。就在我装到第九十九枚时,洋道士突然挣脱了铁钩子的束缚,他猛地发力,将铁钩子甩在地上,反手一刀刺进了铁钩子的心脏。铁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期盼:“李三…… 替我…… 照顾好我闺女……” 说完,他的头歪向一边,没了气息,独眼还圆睁着,像是在盯着保险柜里的金币。

“铁钩子!” 我怒吼一声,红着眼睛冲上去,和洋道士拼命。此时,我怀里的金币已经凑齐了一百枚,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洋道士的匕首再也伤不到我分毫。那些金币上的女学生照片,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整个书房。照片上的女学生一个个从金币里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的学生服,身形单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一步步向洋道士围去。

“不!我的献祭!” 洋道士惊恐地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想要逃跑,却被女学生们团团围住。她们伸出冰冷的手,抓住洋道士的四肢,手指穿透他的道袍,像是抓进了棉花里。洋道士的惨叫声在书房里回荡,越来越响,又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保险柜里。我看见他被女学生们拖进了保险柜,里面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动静。

女学生们解决了洋道士后,纷纷看向我,眼神里的怨恨渐渐消散,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她们对着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书房里的檀香和血腥味也随之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走到铁钩子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怀里的金币和铃铛还在发烫,只是那股灼人的感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力量,像是在安抚我躁动的心。我知道,铁钩子的闺女,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学生,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走出洋楼,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潘府的庭院里,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那些扭曲的槐树枝桠,在阳光下也显得柔和了许多。我脱下沾满鲜血和污垢的狗衣,扔在地上,狗衣在晨光中渐渐失去了光泽,像是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皮毛。我转身离开了潘府,脚步轻快了许多,胸口的灼烫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怀里的一百枚金币,我没有带走,而是埋在了铁钩子的坟前。我找了块空地,挖了个深坑,将金币一枚枚摆好,然后填上土,又在上面种了一束野花。我知道,这些金币承载着太多的冤魂和痛苦,不该再留在世上。而那个 “弥撒柜”,我也一把火烧了,火焰冲天,将那些拉丁咒语和诡异的阵法,连同洋道士的罪恶一起,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

从此以后,燕子李三再也没有偷过东西。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在乡下买了几亩地,过上了平凡的生活;也有人说,他成了一名义士,专门惩治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行走在江湖上,不留姓名。而我知道,我只是在赎罪,赎我曾经作为飞贼的罪,赎我没能保护好铁钩子的罪。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些摇尾哭泣的狗,想起铁钩子临死前的笑容,想起那些冤死的女学生。我知道,有些债,需要用一辈子来还。而那段在潘府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却也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往后的路,提醒着我,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心里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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