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宽敞的早餐室,空气中飘散着煎培根、炒蛋和新鲜咖啡的香气。林恩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与坐在对面的罗纳德·巴斯讨论剧本。
桌上摊开着《珍珠港》的剧本草稿和几张手绘的场景草图。
“所以,故事的开场,我觉得放在纽约更好。洛杉矶太‘新’了,缺少那种二战前夕的凝重和历史纵深。”林恩用叉子点了点草图上一处布鲁克林大桥的背景,“这里有现成的历史建筑群,时代感很容易营造。”
巴斯咬着笔杆,思索着:“从视觉效果和象征意义来看,纽约确实更合适。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区那些老码头、曼哈顿下城的旧街景和中央车站如果能实拍,冲击力会很强。不过,预算和协调难度”
“我和纽约市府的关系更好,协调拍摄许可、封路、借用一些地标建筑,会比在洛杉矶容易得多”
这时,福勒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在林恩旁边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低声汇报道:
“老板,那份公开抗议信,已经在‘时光胶囊’的bbs社区被管理员置顶,开始引起一些资深用户和影评人的讨论。消息大概率正在好莱坞内部的小范围圈子里流传。
林恩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日常公务。
果然,林恩手边的另一部手机尖锐的铃声响了起来。他对巴斯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lk!”罗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失去了往常的从容与优雅,混合着震惊、焦急,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怒气。
“我的上帝!帕克和她的now做了什么?!你疯了吗?你把‘时光胶囊’变成了战场!这是我们行业内部的事情!应该在内部解决!你把那些女权主义者引进来,就像在一个挤满了人的、密闭的鸡尾酒会上打开了煤气阀门!
你以为这把火只会烧死波兰斯基一个人吗?不!火会蔓延!它会烧到每一个身上有旧账、有‘历史问题’的人身上!杰克、沃伦、罗伯特甚至是你自己投资、合作的导演和演员!你这不是在惩罚一个人,你这是在拆我们所有人住的房子!”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显然是真的慌了。好莱坞这个圈子,光鲜亮丽之下,藏着太多经不起阳光下曝晒的秘密。
大家心照不宣,用才华、权势和金钱织成一张保护网。林恩这一手,等于从内部扔进了一个燃烧瓶,直接威胁到了这张网的根基。
林恩听着她的责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位交际花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心知肚明,却只字不提波兰斯基为何突然毁约、力挺《巴顿·芬克》。既然她没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那就说明在那一刻,她,或者她所代表的那个“内部”小圈子,并没有把他林恩真正当成需要维护的‘自己人’。
那现在,也就没什么‘自己人’好讲了。
“米亚,”林恩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以为,我们之前是有些默契的。可现在,有人在法国正试图拆我正在盖的房子地基。至于你提到的抗议信唉,说实话我也很无奈啊。
now找上门,义正辞严,说如果不公开处理,就要去堵我在纽约所有生意的门店进行抗议。我是商人,也是公开支持女权的公众人物,总要尊重这些声音,对吧?默契和照应也不是无限度的,你说呢?”
林恩拿起一片烤吐司,抹上黄油,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全国妇女组织纽约分部,给‘时光胶囊’发了封抗议信,认为平台在罗曼·波兰斯基的词条里,刻意淡化了他当年在美国的那桩性侵案,是对受害者和女性权益的不公,要求补充详细资料并标注。我觉得人家说得挺有道理,就让手下按规矩办了。”
“哇哦”巴斯吹了声口哨,他算不上是好莱坞的老兵,但作为前顶级律师,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可真是扔了颗炸弹进去。波兰斯基啊他可不只是个导演,他是很多制片厂和投资人眼里的‘摇钱树’和‘奖项保证’。
跟他合作,往往意味着电影的艺术格调、冲奖潜力、媒体关注度都能上一个大台阶。从制片厂高管、投资人,到渴望拿奖的演员、追求话题的影评人,整个产业链上很多人都能从中受益,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挑战他,就等于挑战这个高回报的圈子,很容易被排斥的。”
“是啊,利益共同体。”林恩嚼着吐司,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巴斯的话,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恩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
一个又一个来自好莱坞重量级人物的电话打了进来。福特,几位知名制片人和导演,迪士尼的杰弗里·卡森伯格,甚至与林恩有不错私交的大导演斯科特兄弟
电话那头的声音,或委婉,或直接,或打着关心行业健康的旗号,或直言欣赏波兰斯基的才华,核心意思却出奇一致:
希望林恩能“慎重考虑”,是否要“将一件陈年旧事过度政治化”,是否可能“毁掉一位电影大师”,甚至隐晦地提到“行业内部的问题最好内部消化”、“艺术归艺术,道德归道德”。
林恩接着这些电话,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他理解这些人的心态。
为朋友或天才说话,是好莱坞的常态,是一种维护圈层凝聚力的潜规则。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愿成为那个率先打破沉默、去揭开脓疮的“道德卫道士”——那不仅会被贴上“不懂艺术”、“伪善”、“靠政治正确博眼球”的标签,更可能遭到波兰斯基背后那个强大利益网络的无形反噬,在未来的项目中处处碰壁。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