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压力,对林恩而言,并非不可承受。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偶尔对巴斯就剧本提出一两点意见。
谁还不是个天才了?编剧天才呢。
奥斯卡?说得好像谁没拿过一样,我不仅拿过奥斯卡,还拿过格莱美呢,不止一座。
至于行业排斥?他本身就是以“闯入者”和“规则破坏者”的姿态杀入好莱坞的,从当初在洛杉矶举办第一场派对遇冷到如今,他一直明白这一点。
他的根基在音乐、在华尔街、甚至在华盛顿。
更别提,他还有一枚总统自由勋章傍身。
好莱坞的冷眼?对他约束有限。
越分析他就越觉得没必要对这帮人客气。
波兰斯基和他的团队不是吃素的。数十年来,他们耗费巨资,雇佣了最顶级的律师和公关团队,孜孜不倦地将那桩案件描绘成“一桩复杂的、双方自愿的、被一个疯狂法官和嗜血八卦媒体联手造就的陈年旧事”,不断模糊焦点,将波兰斯基塑造成一个“被美国清教主义和舆论暴力迫害的、流亡海外的欧洲艺术巨匠”。
这套叙事,在某种程度上是成功的,至少保护了他在欧洲艺术圈和部分美国精英中的“可被接受性”。
但自己同样拥有顶级的法律和公关团队。而且,他还有媒体——虽然不如默多克的新闻集团那样遍布全球,但他旗下的《纽约邮报》,是纽约乃至东海岸最重要的保守派日报之一,虽然不怎么赚钱甚至赔钱,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当初收购时,为了平稳过渡,没有大规模清洗原有编辑团队(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就罢工了),也大致保持了其保守派立场,这恰恰成了此刻一件趁手的武器。
“米亚,”林恩打断了电话那头显然又经过一番沟通、试图继续斡旋的米亚·法罗,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我们时间不多了。我的诉求,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戛纳那边没有让我满意的消息传来那么,关于全国妇女组织就罗曼·波兰斯基历史问题正式抗议,以及质疑戛纳电影节评审团主席道德合法性的相关报道,就会出现在明天《纽约邮报》的头版。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这份报纸送到成千上万保守派读者,尤其是那些重视传统家庭价值的中产阶级读者手中时,他们对即将颁发最高奖项的戛纳电影节,会是什么观感。
这对电影节声誉的打击,恐怕不是某个评审团主席的个人声誉可以比拟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噢!上帝啊你一定是疯了”
戛纳,卡尔顿酒店套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奢华的波斯地毯上,窗外是蔚蓝的地中海,风景如画。但套房内的气氛却冰冷如冬。
“罗曼,这绝不是普通的公关危机或负面新闻。”律师的语气沉重而严肃,“全国妇女组织(now)的公开抗议,是拥有完整法律文本、占据绝对道德高地的政治行动。
她们将几十年前的旧案重新摆上桌面,并直接与‘时代精神’和‘女性权益’挂钩。目标恐怕不只是攻击你个人,而是质疑整个行业接纳你的‘合法性’。这非常、非常危险。”
“迪勒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该死”
波兰斯基咒骂道,他最初的暴怒——那种被冒犯、被背叛、被一个“后辈”以如此粗鲁方式挑战的狂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阴冷、更熟悉的感觉,那是深埋心底数十年的恐惧。
那桩旧案是他永远的阿喀琉斯之踵,是他华美艺术长袍下终生无法摘除的枷锁。
他耗费了无数金钱、人脉和数十年时间,才勉强在好莱坞和欧洲艺术圈之间,为自己编织了一个“被误解的流亡天才”的脆弱保护壳。
他无法理解,lk,这个同样从名利场规则中获利、本应维护这套潜规则的家伙,为何会选择如此暴烈、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掀桌子?
这简直不可理喻!
恐惧之后,是必须面对的现实。奖项很重要,新闻集团开出的条件也很诱人,但比起基本盘的动摇,金棕榈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他不能让自己数十年来小心维系、艰难重建的“艺术家”形象,在女权组织的道德指控和保守派媒体的舆论轰炸下再次崩塌。
没了这层护身符,他可不仅是身败名裂这么简单,是真的有可能被抓回美国坐牢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律师可以暂时离开。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种被围困的窒息感更重了。
他需要找一个人,一个在好莱坞内部拥有足够分量、能理解他处境、并且能和林恩背后力量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人必须是他绝对信任的,而且要有足够的影响力。
他几乎没有犹豫,拿起那部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私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跨越重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波兰斯基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才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岁月痕迹,但依然充满磁性和活力的男声。
“哪位?”声音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是我,罗伯特。罗曼。”波兰斯基的声音有些干涩,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和掌控感。
“罗曼?上帝,这个时间打来出什么事了?戛纳那边不顺利?”
“比不顺利更糟。”波兰斯基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快速将“时光胶囊”事件、now的抗议信,以及背后隐约指向的林恩说了出来。
“罗伯特,这不再是关于一个奖项。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来自我们体系内部的人,却用了最外部的武器。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个人…是的,就是那位lk先生,或者联系他能听得进话的人。我们必须谈谈,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