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着那“60多人死亡”的数字,挑了挑眉,转头对正在快速记录新闻要点的福勒说: “小东京住了好几万日裔,就算骚乱前跑了一大半,留在里面的,加上那些雅库扎和安保……
烧成这副样子,街上打成那样,你信最后只死了几十个日本人?毕竟这统计数字里面肯定还含有不少非裔。”
福勒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她曾经在电视台工作中见识过的业内规则:“这种官方统计数字听听就好。口径卡得很死的。一般来说,只有被明确认定为在骚乱现场、因直接暴力冲突(比如枪击、殴打)当场死亡的,才会被计入‘骚乱致死’。
死在医院里的,哪怕是因为枪伤感染;死在家里的,比如被浓烟呛死、心脏病发;还有那些在火灾现场没能爬出来的……很多时候都不算在这个数字里。60多人,听起来也就是一场规模大一点的恶性枪击案,视觉冲击力和政治压力就小得多了。”
林恩撇撇嘴,不置可否,这就是统计学的魅力时刻了。
他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
许多新闻台都在用《freedo》的旋律作为背景音乐,报道纽约、芝加哥、亚特兰大等地发生的、规模不一的声援抗议或骚乱后续。
报道的基调普遍强调“局势趋缓”、“市民冷静”、“社区呼吁对话”。他的名字lk反复出现在字幕和主播的口中,与“希望”、“团结”、“疗愈”、“非暴力”等词汇紧密捆绑。
当然,也并非全是赞美。在一个有线新闻台的辩论节目中,知名黑人民权运动领袖、浸信会牧师杰西·杰克逊正在发言。
“……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倾向,那就是用看似‘普世’、‘励志’的文化产品,去软化、甚至替换对深层结构性矛盾的尖锐追问。
《自由》是首好歌,旋律动人,但它本质上将我们族群所面临的、制度性的种族歧视、经济不公、司法偏见这些鲜血淋漓的课题,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个人心灵层面的‘追寻自由’、‘克服内心枷锁’。
这是一种危险的‘去政治化’麻醉剂,它提供情感慰藉,却可能消解集体抗争的动能……”
福勒瞥了一眼电视,评价道:“这种批评声音总会有,但很难形成主流,更难以动员广泛的抵制。因为歌曲本身在‘政治正确’的层面无可指摘——它鼓励积极、坚韧、追求美好,反对暴力,呼唤团结。
它不指向任何具体的政策或人物,让反对者找不到发力的抓手。杰克逊牧师的论点,在学术和活动家圈子里会有共鸣,但对普通民众来说,太深奥,也太沉重了。大多数人此刻需要的,可能恰恰是这种‘麻醉剂’。”
就在这时,书房里那部电话响了起来。林恩和福勒对视一眼,林恩示意她稍等,自己拿起了听筒。
“我是lk。”
“lk先生,早上好。苏努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正式而不失温度。
“幕僚长先生,早上好。很意外能接到您的电话。”林恩坐直了身体,语气保持尊敬。
“总统先生委托我,务必亲自向您转达他最深切的感谢。”苏努努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有力,“对于您昨晚在洛杉矶的非凡之举。总统先生观看了部分直播,他评价您‘识大体’、‘有手腕’,在政府力量一时难以企及的层面,用文化的手段,做了我们很难做到的事情——有效地安抚了民众情绪,为局势降温提供了宝贵的缓冲。他非常赞赏。”
“您过誉了,幕僚长先生。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一个公民该做的事。能对局势有所帮助,是我的荣幸。”林恩谦逊地回应,心里却暗道,这个电话来得正是时候,雪中送炭的功劳,总要好过锦上添花的恭维。
“您的贡献,总统先生和我们都看在眼里。”苏努努话锋似乎微微一顿,进入了正题,“另外,总统先生提到,您似乎有一些商业上的计划,可能涉及到目前一些……受管制的外国资产?”
林恩心领神会,立刻接上:“是的,幕僚长先生。我正想寻找合适的时机向您和总统先生汇报。格芬先生,以及贝莱德的拉里·芬克先生,一直在筹备对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收购。
这家公司目前隶属于索尼,而索尼及其母公司,恰好在此次制裁名单之中,其在美国的资产交易受限。我们需要向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申请特别许可,不知道……”
“这件事,总统先生有所耳闻。”苏努努打断了他,“他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下,将一些重要的文化资产,交到像您这样可靠的、理解美国价值的本土人士手中,是符合国家利益的。
这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虽然还需要走程序,但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林恩强压住心头的喜悦,用更加诚挚的语气说:“太感谢您了,幕僚长先生!也请您务必转达我对总统先生最衷心的感谢和敬意!他的领导和支持,对我们,对这项旨在保护美国音乐遗产的计划,至关重要。”
“我会转达的。再次感谢您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lk先生。保持联系。”苏努努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林恩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也最志在必得的笑容。不枉他费尽心机,在纽约和洛杉矶的漩涡中周旋,甚至不惜亲身涉险深入南区。
这笔投资,回报来得又快又丰厚。
窗外,天色已彻底放亮,洛杉矶迎来了骚乱后的第一个清晨,虽然伤痕累累,但阳光依旧刺眼。
福勒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得去给now发传真了。时间不等人。”
“去吧。基金会下半年对now的捐款额度,可以再提高百分之三十。至于戛纳那边……”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也该让某些人知道,游戏,不是只有一种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