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忽明忽暗。
军工坊失火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杨昭心头仅存的那点暖意。
硝石硫磺焚毁,核心工匠失踪。
改进突火枪的计划,彻底成了泡影。
南洋那边,李世民的水师没了新式火器加持,面对红毛夷的船坚炮利,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昭闭了闭眼,指尖抵着眉心,指腹传来一阵酸胀。
从南洋告急,到江南遇袭,再到旧部叛乱、军工坊失火。
环环相扣的算计,招招都冲着他的软肋来。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先生”,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殿下。”
影的声音,低得像一缕青烟,“属下已经派人去查军工坊的大火,初步断定是人为纵火,火场里发现了残留的火油痕迹。”
杨昭睁开眼,眸子里一片猩红。
“工匠的家人呢?”他咬着牙问。
“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影垂首道,“只是……工匠们失踪的消息,怕是瞒不住多久。”
杨昭沉默了。
工匠是火器研发的根本。
没了他们,就算重新筹备硝石硫磺,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他走到案几前,抓起那幅摊开的疆域图,指尖狠狠划过南洋的海域。
那里,是大隋的藩篱。
是他必须守住的地方。
可眼下,内忧外患,处处都是死局。
秦琼的玄甲铁骑折损过半,江南防线摇摇欲坠;李靖的雍州轻骑还在南下的路上,远水解不了近渴;南洋的李世民,更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外夷肆虐,看着大隋的疆土,被一步步蚕食?
杨昭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同于内侍的急促,这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几分军人的刚毅。
杨昭抬头。
只见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尉迟恭。
他刚从北疆赶回长安,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风尘。
“末将尉迟恭,参见殿下!”
尉迟恭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杨昭心头一动,快步上前扶起他:“敬德,你来得正好。”
他指着案几上的密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眼下的局面,你都看到了。”
尉迟恭扫过密报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群跳梁小丑,竟敢如此猖狂!”他怒喝一声,“殿下,末将愿率北疆铁骑,南下驰援江南!”
杨昭摇了摇头。
北疆是抵御突厥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尉迟恭见状,急得满脸通红:“那南洋呢?总不能看着李将军他们孤军奋战!”
杨昭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疆域图的西南角。
那里,是南诏。
一个依附大隋多年的藩国。
南诏多山地,盛产铁矿,更有不少能工巧匠,擅长打造兵器。
只是……
南诏的君主,是个首鼠两端的人。
若是贸然求援,怕是会引火烧身。
尉迟恭看出了他的犹豫,沉声说道:“殿下,末将愿出使南诏!”
“末将在北疆时,曾与南诏的太子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虽年少,却颇有远见,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杨昭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好!”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此事,就交给你了。”
“你带我的亲笔信,去南诏借三样东西——铁矿、工匠、还有他们的藤甲兵。”
“藤甲兵擅长山地作战,更能适应南洋的湿热气候,有他们相助,定能克制红毛夷的快船!”
尉迟恭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杨昭叫住。
“等等。”
杨昭从腰间解下一枚虎符,递给尉迟恭:“持此虎符,可调南诏边境的三万隋军,护你周全。”
“另外,告诉南诏君主,若是他肯相助,他日大隋定当厚报,永结秦晋之好。”
尉迟恭接过虎符,郑重地揣进怀里,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杨昭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片刻。
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下,宗人府那边传来消息,废太子杨倓,不见了。”
轰!
杨昭的脑袋,像是被惊雷劈中。
杨倓不见了?
怎么会?
宗人府守卫森严,堪比天牢,他一个被圈禁的废太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是那个‘先生’救走的?”杨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概率是。”影沉声道,“宗人府的侍卫,死了十几个,都是被一剑封喉,下手干净利落。”
杨昭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杨倓出逃,意味着那个“先生”,又多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枚,打着“废太子”旗号,足以搅动朝野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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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能看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这时,内侍又匆匆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殿下!南洋急报!李将军传来的!”
杨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夺过密信,展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红毛夷战船突施冷箭,我水师旗舰受损,将士伤亡惨重。更要命的是,宇文墨残部,竟偷袭了我军的粮草大营!
粮草!
杨昭的身子,晃了晃。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了粮草,李世民的水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撑不了多久。
屋漏偏逢连夜雨。
破船又遇打头风。
杨昭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案几上的虎符上。
虎符的光芒,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绝境。
这是真正的绝境。
可他杨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影。”
“在。”
“传令下去,暗卫分作两路。”
“一路,继续追查‘先生’和杨倓的下落。”
“另一路,潜入南洋,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粮草!”
“另外,传我旨意,令长安城内所有的铁匠铺,即刻开工,打造长矛和火箭!”
“就算没有突火枪,我大隋的将士,也能以血肉之躯,守住国门!”
影领命,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御书房的烛火,依旧摇曳。
杨昭独自一人,站在疆域图前。
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就像那黑夜中,永不熄灭的星辰。
南洋的战火,江南的硝烟,朝堂的暗流。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只要他不倒下,大隋就不会倒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南洋海域。
李世民正站在受损的旗舰甲板上,望着远处红毛夷的战船,眼神冷冽。
他的手里,攥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风”字。
“传令下去。”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启用暗线。”
“是!”
副将抱拳领命。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李世民的战袍。
他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宇文墨。
红毛夷。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先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