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跳得越发厉害。
影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杨昭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冲着他来的。
这五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说话。
殿外的风,呜呜咽咽,像是鬼哭。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内侍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惨白,手里的密报几乎要捏碎。
“殿、殿下!秦将军急报!”
杨昭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接过密报。
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琼的三千玄甲铁骑,在驰援江南的途中,竟中了埋伏!
埋伏他们的,不是倭人,也不是红毛夷。
是一群穿着大隋军服的人!
这群人熟悉玄甲铁骑的行军路线,更清楚铁骑的软肋,借着山间迷雾设下绊马索,又以火箭突袭,打得秦琼措手不及。
玄甲铁骑折损了近千人,就连秦琼本人,也被流矢擦伤了左臂。
“大隋军服?”
杨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给我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谁的部曲!”
内侍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秦、秦将军说,那些人的战法,像极了……像极了当年废太子麾下的旧部!”
废太子!
杨昭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张阴鸷的脸。
那个被他亲手废掉,圈禁在宗人府的兄长,杨倓!
他怎么敢?!
杨昭猛地将密报摔在案几上,砚台里的墨汁溅了一地,黑渍点点,像极了战场上的血污。
他竟忘了,杨倓虽被圈禁,可这些年,暗地里从未消停过。
那些旧部,怕是早就被他收买,潜伏在各州府的军营里,只待一个时机,便跳出来咬他一口。
好一招借刀杀人!
先是宇文墨勾连外夷,祸乱南洋;再是倭人趁虚而入,袭扰江南;最后,竟让废太子的旧部,半路截杀他的援军!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这背后之人,好深的算计!
杨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秦琼那边折损惨重,江南的防线,怕是更加岌岌可危。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传旨!”
杨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程咬金,即刻分出两千步兵,星夜驰援秦琼!”
“告诉程咬金,务必小心沿途的埋伏,遇敌便以火攻牵制,不求全歼,但求速通!”
内侍领旨,刚要转身,又被杨昭叫住。
“等等!”
杨昭的目光,落在了疆域图上的雍州地界,“再传一道旨意,令雍州都督李靖,率五千轻骑,即刻南下!”
“李靖用兵如神,让他全权负责江南的战事,务必将倭人赶下海,将那些作乱的旧部,一网打尽!”
两道旨意,接连发出。
杨昭的后背,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手里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南洋那边,李世民带走了水师主力;江南这边,秦琼折损,程咬金分身乏术;如今再调李靖的雍州轻骑,雍州的防务,便会空虚。
若是有人再在雍州动些手脚……
杨昭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外的屋檐上。
是影。
影的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单膝跪地:“殿下,抓到了一个活口。”
杨昭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拖进了御书房。
汉子浑身是血,一条腿已经被打断,脸上却满是桀骜不驯。
“杨昭!你这个逆贼!”
汉子破口大骂,“废太子殿下仁德宽厚,你却篡夺他的位置,他日殿下重登大位,定将你碎尸万段!”
杨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我且问你,是谁让你们埋伏秦琼的?”
“是废太子殿下!”汉子梗着脖子,“殿下说了,只要能杀了你,他便封我们为开国功臣!”
“哦?”杨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南洋的红毛夷,江南的倭人,也是他让你来的?”
汉子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杨昭的眼睛。
他缓步走到汉子面前,俯身,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在撒谎。”
“杨倓被圈禁在宗人府,连宗人府的大门都出不去,如何能联络外夷?如何能精准地掐着时间,让你们埋伏秦琼?”
“说!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
杨昭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汉子的伤口上。
汉子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杨昭的眼神,越发冷冽。
他抬了抬手。
影立刻上前,手中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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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终于怕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说!我说!”
“是、是一个自称‘先生’的人!”
“他给了我们粮草和兵器,告诉我们行军路线,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会助废太子殿下复位!”
“先生?”
杨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称呼,太过模糊。
他追问:“这个先生,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汉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恐惧:“我、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每次来,都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声音也像是变过的……”
青铜面具?
杨昭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这个线索,太过诡异。
他还想再问,汉子却突然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角溢出了黑血。
不过片刻,汉子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竟是服毒自尽了!
影上前检查了一番,沉声说道:“殿下,他的牙齿里,藏着剧毒。”
杨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好狠的手段。
连一个小卒子,都被下了死手。
这个背后的“先生”,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了内侍的呼喊声,比之前更加急促。
“殿下!军工坊急报!”
杨昭的心,猛地揪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内侍带来的消息,再次将他打入了冰窖。
军工坊昨夜突发大火,存放硝石和硫磺的库房,被烧得一干二净。
更要命的是,几名负责改进突火枪的核心工匠,竟在大火中失踪了!
火器研发,彻底停滞!
南洋的战事,江南的危机,雍州的空虚,再加上这个神秘的“先生”……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杨昭,缓缓收紧。
他站在御书房的中央,烛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越是艰险,他越要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宗人府里。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站在杨倓的面前,声音冰冷:“你的棋子,已经用完了。”
杨倓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先生……杨昭他……”
“慌什么?”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
“这才只是开始。”
“杨昭的死期,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