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已燃至过半。
杨昭扶着案几的手指,青筋暴起。
南洋粮草被烧的消息,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粮草,李世民的水师撑不过十日。
十日之后,南洋水师溃散,红毛夷的铁蹄,便会踏遍南洋诸岛,甚至会顺着海岸线,一路北上。
到那时,大隋的半壁江山,都将陷入战火。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应对之策,却又一一被推翻。
调兵?
雍州的李靖还在南下的路上,江南的秦琼自顾不暇,北疆的尉迟恭远赴南诏,长安城内,只剩下一些守卫皇城的禁军,根本抽不出兵力驰援南洋。
筹粮?
江南遭倭人洗劫,粮仓十室九空,关中的粮草,要供应三军,根本无法分出太多。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杨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影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他的手里,捧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苍劲的“风”字。
“殿下,南洋传来密信,是李将军的副将派人送来的。”
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李将军说,这枚令牌,能解南洋的燃眉之急。”
杨昭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令牌通体黝黑,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微凉,上面的“风”字,像是用利刃刻上去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什么?”
杨昭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李将军在信中说,这是他早年在江湖中结识的一股势力,名为‘风影阁’。”影沉声解释,“风影阁的人,遍布四海,擅长水战和潜行,麾下更是有数十艘速度堪比红毛夷的快船。”
杨昭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风影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李世民绝不会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李将军还说,风影阁的阁主,曾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只要亮出这枚令牌,阁主便会倾力相助。”影补充道,“而且,风影阁在南洋诸岛,都有秘密粮仓,足以支撑水师三个月的粮草。”
三个月!
杨昭的心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燃起了希望。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李靖平定江南的倭患,足够尉迟恭从南诏借来援兵,足够军工坊重建库房,研制出新式火器!
“好!好!好!”
杨昭连说三个好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紧紧攥着那枚令牌,像是攥住了大隋的一线生机。
“传我旨意!”杨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令南洋水师,全力配合风影阁的行动!”
“另外,让影卫配合风影阁,务必护住那些秘密粮仓,绝不能再让宇文墨的残部得逞!”
影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被杨昭叫住。
“等等。”杨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风影阁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他担心,这又是那个“先生”设下的圈套。
影摇了摇头:“暂时查不到。风影阁行事极为隐秘,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只在江湖和海上活动。但李将军说,此人绝对可信。”
杨昭沉吟片刻。
李世民的眼光,他信得过。
而且,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他再多犹豫。
“罢了。”杨昭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吧。”
影应声退下。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杨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依旧寒冷,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刺骨。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捧着一封密报,脸色焦急地闯了进来:“殿下!江南急报!李靖将军的大军,在半路遭遇了倭人的伏击!”
杨昭的心,猛地一沉。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依旧潦草。
李靖的五千轻骑,在一处山谷中,遭遇了倭人设下的陷阱。
山谷两侧,滚石檑木倾泻而下,火箭如雨点般落下。
大军损失惨重,前路被彻底堵死。
更要命的是,倭人似乎早就知道李靖的行军路线,设下的埋伏,精准得可怕。
杨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又是埋伏!
那个“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会对大隋的行军部署,了如指掌?
难道,朝堂之中,有他的内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杨昭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内奸。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他环视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谁是忠,谁是奸?
谁的身后,站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先生”?
杨昭的目光,落在了案几上的那枚“风”字令牌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令牌。
一下,两下。
节奏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知道,这场仗,早已不只是外夷入侵那么简单。
这是一场,关乎大隋存亡,关乎朝堂清浊的生死之战。
而他,必须赢。
就在杨昭凝神思索之际,影再次折返,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声音凝重:“殿下,属下查到了一些线索。军工坊失火前夜,有工部的官员,曾偷偷接触过废太子的旧部。”
杨昭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影。”
“臣在。”
“按名单抓人。”
杨昭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都别放过。”
“另外,传令下去,封锁长安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御书房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映着杨昭冷峻的侧脸,也映着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此刻的南洋海域。
李世民手持那枚“风”字令牌,站在甲板上。
远处的海面上,数十艘快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船头上,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
旗帜上,一个醒目的“风”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宇文墨。
红毛夷。
你们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