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被内侍带进来的风撩得猛颤了一下。
杨昭的目光,死死钉在内侍捧着的密信上。
江南急报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一把夺过密信,扯开火漆的动作快得近乎粗暴。
信上的字迹潦草,透着发信人的仓皇。
倭国残部趁虚而入。
沿海三城失守,百姓伤亡惨重。
更刺眼的是那句——血洗江南,以报前仇。
杨昭的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宇文墨勾连红毛夷祸乱南洋。
倭人又趁水师南下,啃噬大隋的腹心。
这两桩事,竟像是掐着时辰来的。
他猛地将密信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点。
“好!好得很!”
杨昭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大隋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殿内的内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皇孙殿下这是动了真怒。
杨昭背着手,在御书房里快步踱步。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眼下的局面,是明晃晃的双线燃眉。
南洋那边,红毛夷船快炮利,李世民的水师刚启程,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战果。
江南这边,倭人来势汹汹,沿海防线空虚,若不及时止损,怕是要酿成大祸。
调回李世民的水师?
不行。
南洋是藩篱,一旦松劲,红毛夷只会得寸进尺,到时候南洋诸国离心,大隋的颜面何存?
可江南是根基,是赋税重地,绝不能让倭人在那里肆虐。
两难。
真真切切的两难。
杨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大隋疆域图上。
江南的海岸线,蜿蜒绵长。
南洋的岛屿,星罗棋布。
两处都是要害,两处都丢不得。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江南的地界。
忽然,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传旨!”
杨昭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内侍连忙躬身听令。
“第一道,令秦琼即刻点齐三千玄甲铁骑,星夜驰援江南。”
“玄甲铁骑擅长奔袭,让他绕开官道,走山间捷径,务必在三日内赶到沿海,先稳住防线,绝不能让倭人再前进一步!”
三千玄甲铁骑,是大隋的精锐中的精锐。
秦琼更是猛将,有他出马,江南的局面定能稳住。
内侍刚要应声退下,又被杨昭叫住。
“慢着!”
杨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第二道,传程咬金。”
“令他率领五千步兵,驻守江南各州府,安抚百姓,清缴倭寇散兵,严防倭人乔装潜入内陆作乱。”
程咬金性子粗中有细,镇守后方再合适不过。
内侍一一记下,刚要转身,杨昭又补充了一句。
“告诉秦琼,倭人擅长近战突袭,让他多带火箭,夜战时用火攻,务必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另外,让他生擒几个倭兵将领,我要亲自审问,看看他们背后,是不是还有人在撑腰。”
内侍连忙点头,捧着圣旨匆匆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杨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风更冷了。
吹得他龙袍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知道,秦琼和程咬金出马,江南的危机暂时能解。
可南洋那边,依旧是块烫手的山芋。
李世民的水师,面对红毛夷的快船,怕是要吃不少亏。
军工坊的浅海快船和开花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杨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一下,两下。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转身快步走到案几前,翻开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
木盒里,放着一份折子。
是之前军工坊呈上的,关于改进突火枪的折子。
折子上说,若能以精铁打造枪管,再配以硝石、硫磺、木炭的新配比,突火枪的射程和威力,能提升三成不止。
当时他觉得此事不急,便压了下来。
现在想来,倒是解南洋之困的关键。
杨昭立刻抓起朱笔,在圣旨上添了一笔。
令军工坊即刻停工浅海快船,优先改进突火枪,三日内,必须拿出第一批改进后的火器,送往南洋。
写完,他又觉得不妥。
浅海快船也不能停。
南洋的浅滩,没有快船,根本追不上红毛夷。
他沉吟片刻,又加了一句。
令工部抽调百名能工巧匠,增援军工坊,分两班倒,快船和火器,日夜赶工,不得有误。
写完,他放下朱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兵分两路。
一边守江南,一边战南洋。
这一步棋,走得险。
但他没有退路。
大隋的江山,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打下来的。
绝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杨昭警惕地抬眼。
只见一个黑影,如狸猫般窜到殿门前,单膝跪地。
是暗卫统领,影。
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急促。
“殿下,查到了。宇文墨残部和红毛夷的勾结,并非偶然。江南倭人的突袭,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杨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
这两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他沉声问道:“背后之人,是谁?”
影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暂时还查不到具体身份。只查到,此人在暗中联络了不少反隋势力,似乎……是冲着殿下你来的。”
冲着他来的?
杨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就说,宇文墨一个丧家之犬,哪来的这么大的手笔。
原来,是有人想借着外夷的刀,来杀他这个大隋皇孙。
好手段。
好算计。
杨昭的眸子里,杀意翻腾。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影,传令下去。暗卫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背后之人的身份。”
“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影应声,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御书房的烛火,依旧摇曳。
杨昭望着南方的夜空,眼神深邃得像海。
南洋的风,江南的浪。
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对手,还藏在暗处。
这场仗,怕是要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南沿海。
一支倭人船队,正悄然驶向一处偏僻的海湾。
为首的倭将,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杨”字。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杨昭,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