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兵哥哥说的对,”一个妇人反应过来,“你要是把我们的一等田,改成二等、三等了,我们找谁说理去。凭什么大家都写了,就给我们空着,我要找大队长和支书评评理,大队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吗。”
“就是就是,是不是因为我们没给你送礼,你才不给我们填的。”一个老人叫喊道。
“对,大家都写了,就差我们几户吗?你现在就给写上,我们有空,可以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说,她男人生了痨病,在炕上躺着,没法出门,让她来弄分地的事,要是把好好的一等地给弄成二等,她男人估计会气死在炕上。
记录员被大家指指点点,气得扔了钢笔,“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大队,不配合工作,再给我乱嚷嚷,你们这些人,全都不要参与分地了。”
他的说法,吓到了一部分人,他是公社派下来的记录员,大家对当官的天然有些发怵。
只是他忘了,这里有两个部队的人。
周飞刚才让战友去找大队长和支书过来,此刻,三人刚到。
“书记、大队长,记录员能公然的违反国家政策吗?大家只是一个合理要求,他就威胁不给分地。看来他的话比政府的规定还有分量。”
“我没这样说。”记录员反驳道,“是他们没事找事。”
周飞指着记录分田的册子,“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凡有点心机和脑子的人,仔细想想,都能看出这些猫腻。
只是记录员的身份,让大家天然的选择了信任。
大队长和支书一看,也明白了这个行为背后的深意,脸色有些不好看。
大队不像军队,纪律严明,什么都按照军纪和规定来。
乡下是个人情社会,上面一个规定下来,有许多可以操作的余地。
比如他们这些干部,不用说,也不敢给他们分坏的偏的,即使记录上写的十亩地,也只会多不会少,总共田地就这么多,他们分多了,分的好了,那其余的人,就要分的少、分的坏。
即使吃亏的人知道了,也没办法,土地已经确权过了,记录交上去了,想改也没办法。
况且,还要在村子里生活,他们不敢得罪这些干部,只能吃闷亏。
周飞看了一眼大队长和支书,拿起记录册,翻到两人的那一页,“看看这里记录的多好。”
周飞将数字念了一遍,人群中有人惊呼,
“支书家人多了两口吧。”
“大队长家也多了一口。”
有位村民尖声叫道,“你们不是说没出生的孩子不能分地吗,大队长你家媳妇的肚子没显怀,都分了地,我媳妇都快生了,凭啥不给我们分。”
“就是,我孙媳妇过几天就生了,也要给我们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的说。
“你家娃去城里上学,户口都迁走了,以后留在城里,为什么也能分到地。”支书家隔壁邻居问,一墙之隔,他知道支书家只有一个儿媳妇怀孕,现在多出来一个,肯定是把上学的算进去了。
“那按照这样算,我闺女也应该分地,她只是嫁到别的大队,又没有去城里。”有人说。
“我女儿是嫁到城里了,但是她的户口还在老家,也要给我闺女分。”
原本只是几家人有意见,现在变了一群人有意见。
分地现场,吵吵嚷嚷,一片混乱,差点动起手来,最后不得不暂停分地,重新划分。
周飞两人虽然是当兵的,但是势单力薄,真乱起来,两人也阻挡不了这些气愤的人。
只好去营里找了救兵来。
不是军事问题,也不是政治问题,只需要做个监督和维持秩序,所以最后由冯金山来出面。
“要想公平,很简单,抓阄。”冯金山说。
将不同等级的地划分好,算好每家所占的亩数,写成纸条,放到黑箱里,按照人口来抓阄。
大家都觉得这样最公平,就按照这个方法办了。
小燕没在家,小花和弟弟两人来抽的,而孙海家,是周飞替他抽的。
抽完签,拿到记录员那里登记,之前的记录员,因为有人给公社写举报信,这次换了个新的。
盯着记录员一笔一划的写完,确认无误,大家才按上自己的手印。
就这样,荒山大队开始了包产到户的日子。
对于人口多、劳动力足的人家,这是好日子的开始。
而小燕、孙海这种没有大人的家庭,却犯了难。
他们根本种不了。
周飞安慰小花,“你家的田不多,不用担心,我和战友可以来帮你们。”
小花摇摇头,“等我大姐来了,我要先问问她。”
大姐走的时候说过,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事,等她回来再说。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装好人的可能是坏人。
周飞见她一脸谨慎,没有勉强。
荒山大队分完地后,驻地也到了春耕的时候。
驻地的开荒面积越来越大,今年秦谨行又带人去机械厂定了三台拖拉机,还有播种机、铁犁、车斗等农具。
秦谨行忙着兵团春耕的事,林晓晴则指挥着人在绿化的原野上播撒各类草种,种植梭梭树、红柳、沙枣树等树木,以及党参、甘草、枸杞、黄芩、罗布麻等药材。
药厂要持续不断的运行下去,丰富的药材不可或缺。
不能光收,不种。
七八年过去,西北边的沙漠不仅没有往驻地靠近,还往里收缩了上百里。
看着以前的沙漠,现在冒出绿意,林晓晴觉得成就感十足。
从年初一闹了那一场后,朱大刚便一直睡在养殖场。
放养的猪崽,肉质比圈养的要好,去年分猪肉之后,好多人都说肉格外好吃,今年,他打算给那些鸡鸭鹅,也弄个放风的圈。
他带领着人,拿着工具,挑了几处青草比较多的地方,开始围草场。
林晓晴跟他说过,要定期轮换草场,这样才不至于破坏生态。
朱大刚跟赵春杏说了几次离婚,她死活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