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聚贤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行风尘仆仆的僧人,护着一架简易担架,匆匆闯入庄来。
为首的老僧正是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只是他此刻面色灰败,僧袍上沾着点点已呈青黑色的血迹,被两名弟子搀扶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担架上躺着的那名弟子,更是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青气,气息奄奄。
“薛神医!游庄主!快,快救救玄难师叔和这位师弟!”
一名年轻弟子焦急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游氏父子闻讯大惊,连忙迎出。
薛慕华也匆匆赶来,查看之下,脸色顿时凝重无比:“好厉害的毒掌!这毒性阴寒刁钻,似能侵蚀经脉————是星宿派的化功大法?”
玄难强提一口气,虚弱地点了点头:“正是那丁老怪————我等途经一处山谷,遭遇此獠,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惭愧,老衲学艺不精,未能护得弟子周全,自己也————”
他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这时,玄难身后两名穿着朴素、相貌敦厚的年轻僧人看到了闻声走来的虚若,顿时惊喜地叫道:“虚若师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虚若在少林寺时的师兄,虚竹和虚云。
他们二人脸上带着纯粹的欣喜和担忧,快步上前。
虚云看着虚若,憨厚地问道:“虚若师弟,前些时日目睹你被那吐蕃国师————你没事吧?我们和玄难师叔祖一路行来,听到好些关于你的传闻,还说是什么————哎呀,我们都糊涂了!”
虚竹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师弟,你没事就好。玄难师叔祖和这位师兄伤得好重,薛神医好象也很为难————”
“虚竹师兄,虚云师兄,别来无恙。小僧一切安好。”
虚若目光上下打量一遍,见两位师兄神完气足,精力充沛。
显然距自己当初离开之时,修为亦是有了不小的精进。
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二位师兄,你们是与玄难师叔祖一同遭遇了那星宿老怪?”
“是啊是啊,”
虚竹抢着回答,脸上仍有馀悸,“那老家伙看着吓人,手段也阴毒得很,一照面就撒毒粉、放毒虫,师叔祖和几位师兄不慎吸入了毒烟,这才着了道。”
虚云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点困惑:“说来也怪,那老怪名声那么大,但真动起手来,掌力内力感觉——感觉好象也没比我们强太多?”
“就是那毒太厉害了,防不胜防!”
虚竹连连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些微得意:“幸亏虚若师弟你以前教我们那套强身健体的挨打功夫”,我们日日练习,身子骨结实,好象没那么怕他的毒!当时我俩见师叔祖中毒,一着急,就联手用大金刚掌往前一推,那老怪好象不愿硬接,哼了一声,借着掌风就退走了。”
虚若闻言,心中闪过一丝好笑,果然是两个单纯的师兄啊!
他寻思了一番,叹了口气,语气中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调侃:“二位师兄可知,你们日日修习的那套“强身健体的法门“,究竟是什么?”
虚竹和虚云相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虚云老实答道:“不就是比较耐打的硬功吗?”
虚若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却如石破天惊:“那是我少林至高护体神功之一的金刚不坏体神功。修炼有成,自然诸毒难侵,水火不避!”
“啊?!”
“什————什么?!”
虚竹和虚云同时惊呼,两张敦厚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光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金——金刚不坏体神功?!”
虚云结结巴巴地重复,声音都在发颤。
虚竹更是两眼发直。
他先是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虚若,半晌才带着哭腔道:“完——完了!师弟,我们——我们不知道这是镇派绝学啊!这————这要是让寺里知道了,你私自传授这等神功————戒律院,以及一众师祖们肯定不会轻饶的!”
他急得直搓手,满脸都是懊恼和担忧,仿佛已经看到虚若被重重责罚的场景。
虚云也反应过来,同样焦急:“是啊师弟,你怎么不早说!这——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两位师兄急得团团转,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击退星宿老怪的“壮举”,一心只担忧他会受责罚,虚若心中暖意微漾。
他神色平和了几分,宽慰道:“二位师兄多虑了,此法虽是以寺内神功为根基,却也增添了许多变化,与原版经书差距甚大,算是二创。届时若寺内长辈问起,两位师兄皆可将自身所学尽数道出,自然无忧!”
“况且,若非此法,今日二位师兄又如何能护得玄难师叔祖周全!”
“此乃功德,何过之有?”
他语气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虚竹和虚云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这才稍稍安心。
但摸着头的手还没放下,脸上仍残留着后怕与茫然。
他们心思单纯,岂是虚若三两句话便轻易信服的。
虚若看着两位师兄摸着头、一脸懵懂又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莞尔。
也不再多言,只是合十一礼,便将目光转向担架上的伤者和面色灰败的玄难,迈步走上前去。
玄难也看到了虚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这一路行来,关于虚若在杏子林、在大理左近的种种传闻已听了不少,心中早已疑云丛生。
此刻见虚若安然在此,气度沉静远超昔日寺中那个看似普通的小沙弥,再结合眼前这聚贤庄众人对其躬敬的态度,哪里还不明白,当初那“被吐蕃国师掳走”之事,恐怕另有玄机。
这小和尚,藏得可真深啊!
但他毕竟是得道高僧,深知此时非追究之时,更看出虚若似乎与薛神医相交匪浅,或许————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虚若————”
玄难声音虚弱。
虚若已蹲下身,先查看了那名中毒已深的弟子,指尖搭上其腕脉,一丝精纯平和的北冥真气悄然渡入,护住其心脉,同时仔细感知其体内毒性。
随即,他又看了看玄难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