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您怎么了?”
虚竹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一脸担忧。
玄难摆了摆手,强笑道:“无妨,许是昨日毒性未清,运功时稍有凝滞,歇息片刻便好。”
虚若目光落在玄难按着胸口的手上,感知其气息,心中明了。
玄难所中之毒虽被自己驱除大半,但化功大法的歹毒劲力与冰蚕寒毒残留下的些许阴损之气,已微微损伤了其心脉附近的细微经络,导致内力运转至此稍有滞涩。
这种暗伤,单靠玄难自身内力温养,需耗时日久,且易留下隐患。
见此情形,虚若忽然心念一动。
前番所得一阳指,他只当借鉴收集了一二,还未曾有过施展的机会。
然此功于疗伤之属显然别具风格,特别是这种根植内部的伤势,更有妙用。
于是,他缓步上前,对玄难道:“师叔祖,若信得过小僧,容小僧再为您探查一番,或可助您疏通淤塞。”
玄难对虚若的医术已颇为信服,闻言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虚若让玄难放松坐好,自己则立于其身前,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
这一次,他指尖并未蕴含刚猛凌厉的指力,反而泛起一层温润祥和的淡淡金芒,如同晨曦微露,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之意。
玄难感受到那指尖凝聚的精纯阳气与盎然生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隐约觉得这门指法气象不凡,似乎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颇具类同,但具体路数一时却难以辨认,只知其应当于疗伤之用。
虚竹与虚云二人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在一旁看得好奇,只觉得虚若师弟这一指,与他平日所见的少林各种刚猛指法大不相同,气息温暖柔和,让人心生宁静。
虚若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只凝神静气,其指尖那点金芒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
他看准玄难胸口膻中穴左近气机淤塞之处,食指缓缓点出,动作轻柔。
指未至,那股温煦平和的阳气已先一步透入玄难体内。
玄难只觉一股暖流自胸口涌入,如同春阳化雪,所过之处,那因寒毒侵蚀而略显僵涩的细微经络,竟开始微微发热。
原本滞涩的内力,也在这股阳和之气的引导与滋润下,重新变得活泼流畅起来。
虚若指尖轻抵其穴道,纯以精微无比的控制力,将这纯阳生机之气,丝丝缕缕地渡入,缓缓温养、疏通那些受损的经络。
不过片刻功夫,玄难脸上的那一丝苍白便已褪去,转为红润,胸口那股烦闷滞涩之感也彻底消失,只觉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受用。
又过了数息,虚若缓缓收指,指尖金芒敛去。
“师叔祖感觉如何?”
虚若问道。
玄难长长舒出一口气,只觉内力运转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似乎还要顺畅几分,心中又惊又喜,看向虚若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赞叹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好,好精妙的指法!蕴藏无限生机,老被感觉甚好,经络畅通,隐患尽除。虚若,你此番————唉,老衲承情了。”
他心中明了,虚若身负如此绝学,其机缘、其能力,早已非寻常少林弟子可比。
那句“承情”,已是将他放在了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虚竹虽看不懂其中关窍,但见师叔祖气色大好,也是欢喜不已,对着虚若憨厚笑道:“虚若师弟,你真厉害!这指法暖洋洋的,看着就舒服!”
虚若微微一笑,对玄难道:“师叔祖无恙便好。此间事了,小僧便不打扰师叔祖静修了。”
说罢,合十一礼,转身飘然离去。
玄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犹自一脸佩服的虚竹与虚云道:“你们两个这位虚若师弟,已非池中之物。”
“日后若再有相遇,当以诚相待,或许————是我少林之福,亦是江湖之福!”
虚竹与虚云二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觉得师叔祖说的话很深奥。
但虚若师弟很厉害,这一点他们是明白的。
而虚若,在动用一阳指为玄难疗伤之后,心中对这门指法的疗愈之能有了更深的体会。
【你以精纯内力催动一阳指,为玄难疏通受损经络,温养生机,对此指法于疗伤续命、激发人体本源活力之妙用,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你发现一阳指纯阳正气,于驱寒毒、通淤塞确有奇效,若能与你所悟阴阳二气调和之道相结合,或可衍生出更为平和普惠、效力更佳的疗伤法门。】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缓步走回自己的客房。
至于动用一阳指可能引起的猜测,他并不在意。
机缘所致,学便是学了。
身兼宝术,却畏之而不用,才是真正的浪费。
刚回到客房不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薛慕华与一位陌生的聋哑门弟子一同前来,那弟子手中捧着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
薛慕华则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对着虚若深深一揖,然后侧身让开o
那名聋哑弟子上前一步,将请柬高举过顶,躬敬地递到虚若面前。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虚若,嘴唇翕动。
虽不能言,但那份邀请的诚意与急切,却清淅地传达了出来。
“家师苏星河,恳请虚若师父,移步擂鼓山,一晤!”
擂鼓山主官道的入口处。
此地已是人声鼎沸,各路江湖人士三五成群,或骑马或步行,正沿着宽阔的山道向上而行。
议论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期待与好奇的氛围。
然而,在距离这热闹主道稍远一些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尽头,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顶外观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宽舒适、铺着厚厚软垫的轿子停在那里,由八名气息沉稳、眼神精悍的劲装汉子稳稳抬着。
这八人显然并非星宿派那些溜须拍马的弟子,而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轿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轿内,丁春秋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靠坐在一侧,眼神阴郁。
而在他对面,端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宫装、以轻纱覆面的女子。
虽看不清全貌,但仅从那优雅坐姿、露出的光洁额头与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便可知其绝非凡俗。
她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正是西夏皇太妃李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