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淤塞——不若疏导其气,激发本源,令河道自通————”
他心中默念,眼中光芒闪铄不定,“此子所言,直指大道根源,其内科用法与老夫研究的外科相得益彰,若能联手用于师父之伤————或许————或许真有一线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让他枯槁的心田泛起一丝久违的激动。
然而,激动过后,数十年的谨慎与隐忍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这过于诱人的幻想。
“不成,不成——此子虽见识非凡,但终究是外人,来历、心性仍需观察。
师父之事,关乎我逍遥派绝大隐秘,更是丁春秋那恶贼紧盯之处,岂能因一时之见而贸然相托?”
“还需从长计议————”
他压下心头的火热,重新凝神于棋盘,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只是内心深处,已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开始悄然萌芽,让他对虚若的关注,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与审慎。
接下来数日的时间里,苏星河时常通过薛慕华邀请虚若去他那僻静小院。
美其名曰“探讨医理”,实则更多是苏星河拿出自己毕生钻研的医道心得,乃至许多珍藏的孤本医书,毫不藏私地任由虚若观看,并与之讨论。
虚若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给予亦是考验,在观察,不过这正合他的意。
于是对于苏星河的馈赠”,虚若保持来者不拒,安然受之的心态。
【你翻阅苏星河所藏诸多医道孤本及其毕生心得,凭借逆天悟性,你已完全掌握其精微奥义,尤擅外科手术、疑难杂症之辩证,于药理药性之理解更臻化境。】
【你发现苏星河之学,于金创急症、尤其是涉及经脉骨骼重塑续接等实操领域已达极高境界,然于内科调理、疑难辩证上稍有不足。
你结合自身对阴阳二气、人体生机的深刻理解,以及无名医经中诸多偏门古方,补全其内外科处理之短板,医术更为圆融全面。】
不过数日,苏星河在“外科”与“药理”上的毕生所学,已被虚若尽数掌握,甚至在某些方面,虚若凭借更高层次的视角,还能提出让苏星河都壑然开朗的见解。
然而,医道一途,尤其外科,并非纸上谈兵。
理论再精,终需实践印证。
这机会很快便来了。
一名在擂鼓山附近与人争斗、身受颇重刀伤的江湖客,听闻薛神医在聚贤庄,慕名前来求医。
恰逢薛慕华正与苏星河研讨一个方剂,抽不开身,游氏父子便惴惴地来询问虚若可否代为出手。
虚若没有推辞。
他查验了那人的伤口,深可见骨,且沾染了污秽,已有轻微溃烂迹象。
寻常郎中处理起来必然棘手。
虚若却神色不变,先是调配了麻沸散让那人服下昏睡,随后取来清水、烈酒与自制的药粉,清洗创口。
他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却精准利落,剔除腐肉,缝合伤口,敷上生肌敛疮的药膏,最后包扎固定。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更奇的是,那人竟没感到多少痛苦,血流也极少。
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处理完毕。
游氏父子与几名旁观的庄客看得目定口呆。
那江湖客醒来后,只觉伤口处一片清凉,痛楚大减,得知是虚若出手,感激涕零,连连叩拜。
此事一经传出,立时在聚贤庄内外的江湖人士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本众人只知虚若武功高强,没想到医术也如此精湛,尤其那处理外伤的手法,简直神乎其技。
于是,接下来几日,陆续又有几人带着各种陈年旧伤、或是新近争斗留下的创伤前来求治。
有剑创未愈导致经脉郁结的,有掌力遗留暗伤缠绵病榻的,更有甚者,是练功岔气导致半身不遂的。
虚若来者不拒。
他想着治一个是治,治一群也是治,正好借此机会,将脑中诸多医理与实践印证融合。
于是便与游氏父子商议,干脆在聚贤庄内辟出一间静室,每日固定时辰,为这些上门求医的江湖人诊治。
游氏父子正愁如何进一步拉近与薛神医和虚若的关系,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安排下去,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续多日,虚若便在这静室之中,面对形形色色的伤患。
他或施以金针渡穴,疏导郁结之气。
或运用精纯内力,化开沉积掌毒。
或以巧妙手法,接续错位骨骼。
每每都能对症施为,效果显著。
他用药也往往不拘一格,看似寻常的药材,经他手配伍,便生出奇效,让一旁偶尔来观摩的薛慕华都叹为观止。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苏星河眼中。
他或是亲自悄然在窗外观察,或是仔细查看薛慕华事无巨细的回报。
看着虚若面对各种疑难杂症时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以及那每每匪夷所思却又效验如神的治疔手段,苏星河心中的震撼与期待,如同春日的野草,不受控制地滋长起来。
起初,他只是惊讶于此子医术理论之精深,或许真得了某些不传之秘。
但亲眼见到虚若处理那些连他都觉得颇为棘手的陈年暗伤、复杂外伤时,所展现出的精准判断、巧妙手法以及对人体气机、生机那近乎本能的引导能力,他再也无法平静。
“此子————此子莫非真是天赐之选,来解我师徒数十年困厄的?”
苏星河独坐院中,望着棋盘喃喃自语,枯槁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虚若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医术的高明,更是一种对“生机”与“本源”的深刻理解和驾驭能力,这正是他苦思多年,试图为师父无崖子寻得的“续接断途”之法可能的关键!
他心中那“希望”的种子,已然破土而出,拙壮成长。
然而,数十年的隐忍与对丁春秋的忌惮,让他依旧强压下立刻摊牌的冲动。
“再观察一二,再观察一二————需得万无一失————”
他反复告诫自己,但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聚贤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