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战。”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映着林间疏落的光斑,寒芒流转,“这两日,我穷尽所思,仍觉难以突破你那气劲防御,更看不透你招式变化之穷。”
“然,剑者,宁折不弯。”
“因此,这第三剑,我将忘掉所有既定招式,只以此刻心中所悟,倾力一击!”
虚若看着杨孤那纯粹而决绝的眼神,缓缓起身。
这几日与杨孤的切磋,让他看到了一个剑客对自身道路的极致追求。
杨孤的每一次进步,都象是在为他展示剑道的不同可能性。
此刻面对这凝聚了对方全部心力的一剑,虚若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明悟。
武学的至高境界,或许不在于学会多少精妙招式,而在于能否看破所有招式的本质。
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这次连架势都未摆,只随意站着,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并拢,其馀三指微曲,竟是以指代剑。
“杨施主请。”
他语气依旧平和,心中却已隐隐感觉到,这一战或许将让他对武学有全新的认识。
杨孤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气势陡然内敛,旋即,他动了。
这一剑,毫无花巧,甚至看不出任何精妙剑招的影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却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意志与内力。
剑速看似不快,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意味,剑尖破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面对这返璞归真、凝聚了杨孤全部剑道感悟的一剑,虚若并未催动乾坤归元劲的气墙,也未施展小无相功仿真任何招式。
他只是抬起了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迎着那刺来的剑尖,同样简简单单地一“点”而出。
【你于杨孤这凝聚毕生所学、返璞归真的一剑中,窥见其摒弃一切固有形式、直指剑法攻守”本质的纯粹意念。
你结合自身融汇诸般绝学、已然超脱招式藩篱的武学根基,逆天悟性自然发动————】
【你于这指剑相交的刹那,顿悟武学至理:诸般招式,无论精妙繁复抑或古朴简单,其根本目的,无非在于攻”与守”,在于寻隙而进、料敌机先。
当洞察力与反应速度臻至化境,世间一切招法变化皆了然于胸,则无需拘泥固定招式,信手拈来,皆是妙谛,无招无式,反能尽窥并驾驭天下武学之妙!】
【你将其领悟归纳,命名为《独孤九剑》。
此非九式固定剑招,而是一套基于超然洞察与武学智慧,专攻敌人招式中破绽、后发先至、寻隙破敌的无上剑理!】
刹那间,无数明悟涌上心头。
在虚若的感知中,杨孤这凝聚了全部心力的一剑,虽气势磅礴,意图纯粹。
但其力量流转、后续变化的诸多可能性,乃至因其决绝而必然产生的细微破绽,都已如掌上观纹,清淅无比。
他点出的手指,便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前一刻,于毫厘之间微微一侧。
指尖并非硬撼剑锋,而是精准无比地“擦”着剑脊掠过,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旋转劲力随之透入。
杨孤只觉剑身传来一股诡异的扭力,自己那凝聚的剑势竟被带得一偏,原本一往无前的轨迹不由自主地发生了细微改变,擦着虚若的僧袍衣袖刺空。
而他因全力前刺,中门已然大开。
虚若的手指,则已如鬼魅般,顺势点向了他因出剑而暴露的右肩井穴。
指尖未至,那凝练的指风已让杨孤肩头衣衫微陷,肌肤生寒。
胜负已分。
杨孤僵在原地,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斗,脸上血色尽褪。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刺空的长剑,又看向虚若那已收回的、毫发无伤的手指,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
“这————这是什么?”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你未用内力压我,未用诡异气墙,甚至未用完整招式————只是随手一指————”
虚若收回手指,双掌合十,平静道:“恭喜杨施主,剑道更进一步,已堪破形式,触及意”之层面。小僧方才所用,并非特定招式,只是见招拆招,随手而为罢了!”
“见招拆招————随手而为————”
杨孤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茫然渐渐被一种壑然开朗的光芒所取代,“无招————胜有招?”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虚若:“我苦思数日,只想如何以更强、更快的招式破你,却从未想过————招式本身,或许便是束缚?”
虚若微微颔首:“施主若能放下对剑招”本身的执着,以无招之心,驾驭有招之剑,眼之所至,剑之所指,则前途不可限量。”
杨孤闻言,如同醍醐灌顶,呆立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释然与喜悦:“原来如此!”
他猛地收住笑声,对着虚若深深一揖到地,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多谢小师父点化,三次斗剑,杨孤受益终生。今日方知,以往所学,不过井底之蛙!”
“江湖路远,他日剑道若有寸进,皆拜小师父今日所赐!”
说罢,他不再停留,甚至未与游坦之等人告别,转身便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之外,步伐坚定,再无半分迟疑与迷茫。
薛慕华走上前来,看着杨孤消失的方向,感叹道:“此子经此一点,恐怕真要一飞冲天了。小师父这“随手而为”,当真了点石成金之妙。”
虚若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小道,淡然道:“是他自身积累已够,小僧不过恰逢其会,推了一把而已。能否真正跃出深井,还需看其日后造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中对那《独孤九剑》的剑理已然通透。
此术重意不重形,内核在于那超然的洞察与料敌机先的智慧,正好弥补了他此前诸多武学偏重内力与技巧,在“术”的极致之上,再添一层“理”的升华。
这时,一直在旁观看的游坦之这才敢上前,脸上满是敬畏之色,对着虚若深深一礼:“小师父武功通神,坦之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杨兄那般厉害的剑法,在小师父面前竟如儿戏一般。”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徨恐,又带着几分讨好:“前方不远便是擂鼓山地界,而聚贤庄亦在左近不远处。家父已在庄中备好客房,还请薛神医和小师父先行赏光歇息。”
薛慕华看了看虚若,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点头道:“有劳少庄主了。”
游坦之见二人答应,顿时喜形于色,连忙吩咐下人准备车马,自己更是亲自在前引路,态度比之前更加躬敬了几分。
两人收拾行装,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