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坦之见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忙招呼薛慕华和虚若进入雅间。
席间,游坦之解释道:“这位杨兄是河朔杨家的子弟,据说他家传剑术本就极高,但他性子孤拐,不屑沿袭旧路,非要自创剑法。”
“其出道以来,遍访河朔剑术名家,确实从未败过。此番南来,说是寻人,也是磨剑。没想到第一次受挫,便是在虚若小师父手上。”
薛慕华颔首:“河朔杨家,确是武林世家,虽名声不显于中原,底蕴却深。
此子剑意之纯,老夫亦是多年未见。他能如此执着于剑,倒是难得。”
虚若静静听着,心中若有所思。
河朔义士,又是剑者,这些关键词加起来未免有些巧合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从未在任何时间线剧情里真实出现,却一直被后人提及的一个名字。
两日后。
宿营时,篝火燃起,众人简单用了干粮。
杨孤果然再次找上门来。
“第二战。”
杨孤话语简洁,长剑已然出鞘,剑尖遥指虚若。
经过两日观察和思考,他的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强行融合不同剑理后的躁动。
虚若微微一笑,此次却未用乌铁棍,只空手而立:“杨施主,请!”
这一次,杨孤的剑法比之两日前更为凝练,许多冗馀变化已被舍弃,招招直指要害,速度与力量也明显提升。
剑风凌厉,竟将篝火火焰都逼得摇曳不定。
他确实将观察到的“沉雄”之意融入了自身迅捷的剑法中,使得剑势在快疾之外,多了一份压迫感。
然而,虚若则以掌法应对,掌影翻飞间,蕴含着小无相功的仿真之妙与乾坤归元劲的化转之能。
杨孤只觉自己每一剑都仿佛刺入空处,或是被一股柔韧之力带偏,劲力难以尽数发挥。
他剑势愈发急促,试图以快打慢,突破那看似无处不在的掌影封锁。
游坦之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杨兄的剑好象更重、更快了,但虚若小师父的掌法,怎么好象总能快他一步?”
薛慕华捻须道:“虚若小师父并非更快,而是看得更准,动得更巧。杨孤仍在招”的范畴内力求变化,而虚若小师父已近乎在“理”的层面应对了。”
终于,在虚若一记看似轻柔的掌引之下,杨孤剑招用老,身形一个趔趄,不得不向后跃开,气息已见紊乱。
他盯着虚若那双白淅如玉、毫发无伤的手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更深的思索。
“你的掌法————无迹可寻,竟比那铁棍更难对付!”
他收剑入鞘,留下这句话,再次转身离去。
但这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执着,而是夹杂了更多的困惑。
他尝试模仿那种“无迹可寻”,却发现徒具其形,根本无法掌握其神髓,这让他倍感挫折。
游坦之让下人给杨孤送去水和食物,杨孤也只是机械地接过,食不知味。
接下来两日的行程中。
杨孤不再频繁比划,更多时候是看着自己的剑发呆,或者望着官道两旁的山野出神。
仅仅在原有的招式框架内修修补补,或者强行融合不同风格,似乎都无法跨越与虚若之间的那道鸿沟。
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追求的“剑招”本身。
游坦之这几日则一直小心地陪着薛慕华,虚心请教一些医术基础,或者打理行程琐事,努力扮演好“地主之谊”的角色。
薛慕华见他心诚,倒也指点一二。
游坦之对虚若更是躬敬有加,但见虚若多半时间在静思,也不敢过多打扰。
距离擂鼓山已不远,山势愈发崎岖。
又两日,第二次斗剑来临。
杨孤的眼神比前两次更加深邃,整个人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但气机却更加凝实。
他并未立刻出剑,而是缓缓道:“你的掌法,虚实相生,刚柔并济,近乎于道”。我苦思两日,寻常剑招已难撼动,唯有以极速”破其虚”,以精准”克其柔”。”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雷霆般亮起!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他之前的极限,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线。
且剑尖高频颤动,笼罩虚若胸前七处大穴,虚虚实实,令人难以判断真正的落点。
他将“轻灵”与“沉雄”进一步强行融合,试图以绝对的速度撕裂那变幻的掌影,以极致的精准穿透那柔韧的防御。
然而,虚若见此,却连掌法也懒得用了。
他身形微退,双手只在胸前虚划半圈,一股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气墙陡然出现,正是蕴含了乾坤归元劲的气场高明运用。
杨孤那凝聚了全身功力、自信足以破开掌影的迅疾一剑,刺入这气墙之中,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
剑上附着的凌厉劲力更是被层层化去,仿佛刺中的不是空气,而是层层叠叠的棉花与流水。
杨孤脸色一变,闷哼一声,手腕急抖,剑招再变,化作无数细碎耀目的光点,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气墙,试图以密集无比的攻击强行撼动这无形的壁垒。
虚若则气定神闲,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再移动。
他只是气随意转,又有无数天地杀势凭空生成,随之微微波动,时而柔韧似水,将剑上劲力尽数卸开,时而刚猛如墙,将剑点轻轻震偏。
任他剑光如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万化阵势篇的运用!
此番较量,已近乎气劲与剑意的直接碰撞,但显然虚若的内力修为远胜。
不过十馀招后,杨孤便感内力消耗剧烈,剑上光华黯淡,不得不再次后退,脸色微微发白,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逾越的无力感。
他看着虚若周身那若有若无、却坚不可摧的气场,声音干涩:“气劲护体,已近术”之极————我————”
他本想再说“下次如何”,却一时语塞,仿佛前路已断。
又是两日的时间过去,擂鼓山已近在眼前。
此时,第三次斗剑之期已至。
这日午后,一行人在官道旁一片松林空地歇脚。
此处地势稍高,几株老松虬枝盘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远处山峦叠翠,官道如带蜿蜒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杨孤径直走到虚若面前,眼神比前两次更加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风暴蕴酿。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中带着几分血丝,显然这两日苦思至极,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如同被反复锤炼的精钢,凝练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