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慕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替虚若婉拒。
虚若却已放下手中粗瓷茶杯,抬眼看向了杨孤。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股纯粹至极的剑意与求战之心。
与其说是好勇斗狼,不如说是一种对自身道路的急切求证。
这种纯粹,让他想起了鸠摩智对诸般武学的痴迷,只是方向皆不同罢了。
“杨施主,”虚若平静开口,“名声不过虚妄,武学高低亦非目的。小僧所学,旨在护法修身,非为争强斗胜。”
杨孤眼神丝毫未变,反而更加锐利:“小师父过谦了,武者相逢,以武论道,便是最好的交流。”
“我观小师父气息沉凝,举手投足皆含妙理,更胜传言。若不能亲手领教,实乃平生憾事!请小师父成全!”
他再次抱拳,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坚决,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游坦之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一方是自己道旁偶遇的少年剑客,曾经帮助自己解决过一些麻烦。
另一方则是两位庄主亲口交待的贵人”。
他涉世未深,因此便显得就有些手足无措,呐呐不敢言了!
虚若看了看杨孤那执着如火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关注此地的目光,心知此人剑心坚定。
若不应下,只怕会一直纠缠,反而更惹麻烦。
他轻叹一声,这或许也是观察不同武学流派的一个机会。
“阿弥陀佛。”
虚若站起身,顺手拿起靠在桌边的乌铁棍,“既然杨施主执意以求道之心相邀,小僧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也罢,便简单切磋一二,点到为止,如何?”
杨孤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得遇对手的欣喜与期待。
“正合我意,小师父,请!”
他自动忽略了“简单切磋”和“点到为止”的限制。
在他心中,既为印证,自当全力以赴。
两人遂移步至食铺旁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
周围食客与行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交头接耳,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斗极感兴趣。
杨孤“锃”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抖,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陡然凝聚,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一股凌厉而纯粹的剑意锁定了虚若。
“小心了!”
话音未落,杨孤身形骤动,剑光如电,直刺虚若中宫,去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虚若见他这一剑来得迅捷,劲力凝而不散,心下微觉讶异。
这路剑法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一门派招式,但锋芒毕露,显是经过千锤百炼。
他手中乌铁棍随意提起,棍头斜斜点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搭向对方剑脊。
杨孤手腕一转,剑势陡然由直刺化为上挑,避开棍头,剑尖颤动,分袭虚若胸前数处大穴。
其变招之快,方位之刁,令人目眩。
虚若轻“咦”了一声,棍势随之流转,舞出一个浑圆,将周身护得严密,只听得“叮叮”几声轻响,棍剑相交,杨孤的攻势已被尽数挡下。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斗了十馀招。
杨孤剑法展开,愈发显得精奇,时而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
时而如清风拂柳,无孔不入,招招皆不依常理,却又自成章法,竟是将诸多剑招的精髓融会贯通,随机应变。
虚若只以一根乌铁棍应对,棍法看似朴实,或点、或拨、或引、或压,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对方凌厉的剑招。
他脚下步伐更是从容,未曾移动半分。
周围众人看得摒息静气。
他们虽未必能完全看懂其中精妙,却也看出这青衫少年剑法之高,实属罕见。
而那位年轻僧人仅以一根铁棍便悉数接下,更是深不可测。
虚若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这杨孤于剑道一途的天赋极高,其剑意之纯粹,远非他先前遇到的任何剑客能比。
若单以剑法来论,慕容复恐怕都非其敌手。
没想到路边随便找来的一个人,便能够有这般实力和潜质。
他心念电转,不愿以力压人,挫了这难得一见的剑客锐气,遂手中铁棍招式一变,竟也模仿起对方剑意来。
棍头颤动,使出“刺”、“点”、“削”、“抹”等剑招基本动作,虽无剑之轻灵,却多了一份棍的沉雄,宛若在挥舞一把笨重的大剑。
以拙应巧,以简驭繁。
一时间,场中竟似两位剑术高手在切磋,棍风剑影,交织在一起,斗得难分难解。
又斗片刻,杨孤忽地长剑一圈,使出一招极险峻的突刺,虚若铁棍横栏,将其封住。
两人兵刃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飘开数尺,同时收势。
杨孤额角见汗,呼吸微促,他深深看了虚若一眼,收剑入鞘,抱拳道:“我输了。”
他语气生硬,并无半分客套,眼中却燃着灼灼火光,直视虚若:“我自河朔出道,剑下从未有过败绩。今日与你交手,是我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之感!”
虚若合十还礼:“杨施主剑心通明,何须执着于胜负?今日之战,你我其实并未分出高下!”
“不必安慰我。”
杨孤打断,声音冷硬如铁,“你以棍代剑,招式间皆是对我剑理的理解与包容,已是手下留情。”
“这还是你并未催动自身功力的情况,若你施展真实本领,我撑不过十招。
“”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剑,直刺虚若:“但我不会就此认输,我要与你定下三次斗剑之约!”
“每隔两日,你我二人再战一场,三次之后,若我仍无法逼你使出全力,我便心服口服,转身就走,绝不再扰。”
“还请小师父成全!”
虚若看着对方眼中那份纯粹到极致的执着。
他略一沉吟,想到借此机会也可观察其剑法演变,印证自身所学,便点头应下:“既然杨施主执意如此,小僧便应下这三剑之约。”
杨孤眼中精光一闪,不再多言。
只抱拳一礼,便转身走到一旁树下,抱剑而立,竟是连饭也不吃,直接闭目沉思起来,显然已在琢磨下一战的破解之道。
游坦之见杨孤落败后竟直接走到一旁树下抱剑沉思,连饭也不吃。
顿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连忙更加殷勤地招呼薛慕华和虚若进入食铺内里一间稍显安静的雅间用饭。